她的人生像被人從高樓推下去一樣，啪地摔碎。
現(xiàn)在她躺在同一張課桌上，陽光曬著后背，溫熱的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
考場里鉛筆劃答題卡的聲音像白噪音。
她做了個夢。
夢里前世的她站在工廠流水線旁邊，手上全是螺絲刀磨出的繭子，指甲縫里塞滿鐵銹色的碎屑。
裴蜜穿著清北的校服站在她面前，笑盈盈地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姐，工廠累不累？"
"不累。"夢里的裴瑾接過水，擰開蓋子，把整瓶水倒在裴蜜頭上。
"啊——！！"
裴瑾在現(xiàn)實中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考場里格外清晰。
旁邊的男生筆一抖，選擇題涂出了格。
后排有個女生的心態(tài)徹底崩了——她看了三遍這道閱讀理解都沒看懂，結(jié)果旁邊有人在做夢笑。
笑？
她高考睡覺就算了，還笑？
女生咬著筆帽，眼眶泛紅，在心里大喊：這人到底什么來頭?。浚?br>中午十二點，語文**結(jié)束鈴響起。
"考生停止答題，放下筆。"
嘩啦啦的收卷聲。
裴瑾直到監(jiān)考老師走到她面前才抬頭，眼角還有一道淺淺的枕痕，頭發(fā)壓出兩個呆毛，右臉頰上印著袖口的褶皺紋路。
"……試卷。"鄭老師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你一個字都沒寫？"
裴瑾把試卷翻過來。
整張卷子干干凈凈，除了姓名欄和準考證號，一片空白。
連選擇題都沒涂。
鄭老師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把卷子收走時手指微微顫抖。
他教了二十年書，這是第一次收到一張真正意義上的白卷。
裴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咔咔響了兩聲，舒服地嘆了口氣。
她走出考場的時候，走廊上全是考完出來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對答案、打電話、抱頭痛哭。
裴瑾穿過人群，步子輕快。
校門口黑壓壓的全是家長。
錢秀芝站在最前面那排，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還長，手里攥著兩個保溫杯和一袋切好的水果，眼睛在人群里瘋狂掃描。
看到裴瑾出來的瞬間，錢秀芝直接沖上去。
"瑾瑾！考得怎么樣？語文難不難？作文什么題目？你寫了多少字？"
一連串問題噼里啪啦砸過來。
裴瑾接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綠豆湯，冰的。
"挺好的。"她說。
"真的？難不難？"
"不難。睡得很舒服。"
錢秀芝愣了一秒，以為是考完太輕松了在說俏皮話，笑著拍了她一下："行了行了，別貧，先吃水果，下午還有數(shù)學呢。"
裴瑾咬了一塊西瓜，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甜的。
前世高考那天中午她什么都沒吃進去，一口水都灌不下，整個人緊繃成一根弦。
那根弦繃了十八年，最后斷了，扎進她自己身上。
這輩子不用了。
她嚼著西瓜，瞇著眼看頭頂?shù)奶枴?br>六月的陽光**辣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好日子。
下午兩點半，數(shù)學。
裴瑾坐回同一個位子。
鄭老師站在***看到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試卷發(fā)下來，裴瑾掃了一眼。
第一道大題，解析幾何。
她盯著那道題看了三秒鐘。
前世這道題她用了十二分鐘，寫了滿滿一頁，最后得了滿分。
裴瑾拿起筆，在第一道大題的答題區(qū)寫了一個字。
解。
然后放下筆，趴下。
鄭老師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回他沒過去問了。
他怕自己問出來的話不太禮貌。
兩個半小時后，數(shù)學**結(jié)束。
鄭老師收到裴瑾的數(shù)學試卷時，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解"字。
他的手頓了整整五秒。
那個字寫得很漂亮，筆鋒凌厲，像出了鞘的刀。
一個只寫了"解"字的考生，字跡卻工整得像在寫書法作品。
鄭老師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突然有一種直覺——
這個女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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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瑾記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是死在工廠流水線上——雖然那條流水線確實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是死在一條十五塊錢就能買到的新聞推送里。
前世，高考結(jié)束后第二十三天，成績公布。
她查到自己的分數(shù)時，以為系統(tǒng)出了*UG。
語文：0分。數(shù)學：1分。英語：0分。理綜：0分。
總分：1分。
那一分是數(shù)學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