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進我昏沉的大腦。我，靳凡，二十八歲，創(chuàng)世科技的“資深”運營專員，意思是“干了四年還沒被開除也沒被升職”。，吞下昨晚在便利店買的、已經(jīng)有點發(fā)硬的三明治，我沖出了月租三千的五環(huán)外合租房。早高峰的地鐵是一場戰(zhàn)爭，而我永遠是那個被擠扁的炮灰。八點五十分，我像一條脫水的魚，掙扎著沖出地鐵站，開始最后的沖刺。，我撲進公司大樓，電梯門正在緩緩關(guān)閉。我用盡畢生所學(xué)的一個滑步，在門縫消失前把自已塞了進去。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暗?！打卡成功，時間：09:00:01”，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眼球上。。！，沒了。那是我媽一天的藥費，是我能在這個一線城市，每天中午敢給自已加個雞蛋的、微不足道的底氣。
心臟猛地一沉，然后無限下墜，墜入冰冷的深淵。

“靳凡，你又遲到了。”

一個溫和得像三月春風(fēng)的聲音從我背后響起。但這聲音，卻讓我脊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汗毛倒立。

我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了我的頂頭上司，運營部總監(jiān)——何小偉。

他今天穿了件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優(yōu)雅地挽到小臂中間，露出那塊我叫不出牌子、但光澤溫潤的腕表。他臉上掛著那副我看了四年的、看似親切無公害的微笑，但鏡片后的眼睛，卻沒什么溫度。

“何總，我……我其實早就到了，”我喉嚨發(fā)干，聲音帶著奔跑后的嘶啞，“在樓下遇到保潔王姐，幫她搬了桶水……還、還遇到了劉叔養(yǎng)的大黃，擋了下路……”

我知道這解釋蒼白得像張紙，但我還是得說。哪怕明知道是徒勞。

“哎呀，助人為樂是好事嘛?！焙涡プ呱锨埃斐鍪?，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恰到好處地彰顯著他的地位和“關(guān)懷”，“不過呢，小靳啊，公司有公司的**，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我也很為難啊。”

他拖長了語調(diào)，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拿捏得爐火純青，讓旁邊幾個匆匆走過的同事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生怕被這股虛偽的風(fēng)掃到。

“你看，這個月的全勤肯定是沒了?！彼首鳠o奈地聳聳肩，矮胖的身體隨著動作晃悠了一下，像一個肉丸子上插了兩個雞翅膀?！跋麓巫⒁?，??？年輕人，要有點時間觀念?！?br>
說完，他不再看我，晃悠著那顆像肉丸子一樣的身體，走向他的獨立辦公室。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像個被抽空了力氣的破麻袋。

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住那股想要沖著他背影吼叫的沖動。

昨天下午，他明明親口在部門里說，因為大家加班辛苦，今天可以晚到半小時！當(dāng)時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了！可現(xiàn)在呢？死無對證！

這就是何小偉。永遠用最溫柔的語氣，干最惡心的事。四年了，我被他這套“溫柔刀”割了四年，每一次都鮮血淋漓，卻連個傷口都看不見。

失魂落魄地走到我的工位，那個在角落、采光最差、旁邊就是打印機和衛(wèi)生間、常年彌漫著復(fù)合異味的地方。剛坐下，旁邊工位的林笑笑就悄悄遞過來一杯還溫?zé)岬亩節(jié){。

“還沒吃早飯吧？多買了一杯?！彼龎旱吐曇?，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謝謝?！蔽医舆^豆?jié){，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zé)岬谋?，才感覺到一絲活氣?？粗嶂枳宇^，清春可愛的樣子，更讓我覺得林笑笑是這棟冰冷寫字樓里，少數(shù)還讓我覺得像“人”的同事。她的存在，是這片灰色職場里唯一的暖色。

“聽說何總昨天又讓你改方案了？第幾次了？”林笑笑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

“第七版?！蔽椅丝诙?jié){，甜膩的味道卻壓不住心底翻上來的苦澀，“每次都是‘感覺不對，但說不上來哪不對’，讓我自已領(lǐng)悟。”

林笑笑同情地?fù)u搖頭，用氣聲說：“我聽說，他壓著你的晉升申請呢。上面其實已經(jīng)批了，他找理由卡住了，說你還需‘沉淀’?！?br>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沉淀？我**沉淀得都快變成千年老鱉了！

我們倆正低聲吐槽，行政部總監(jiān)李大宏粗啞的嗓門穿透了隔斷：“……三百八一盆怎么了？要的就是這個檔次！辦公環(huán)境代表公司形象！”

我手一抖，豆?jié){差點灑出來。三百八一盆的綠植？我們部門領(lǐng)一包A4紙都得看他臉色，打印超標(biāo)還要寫檢討！這對比，***諷刺。

在創(chuàng)世科技這四年，我從一個懷揣夢想、以為努力就有回報的熱血青年，硬生生熬成了現(xiàn)在這個逆來順受、不敢吭聲的職場牛馬。何小偉的“功勞”占了大半。

一年前，我熬了兩個月通宵做出來的新項目方案，被他改了個標(biāo)題，就署上他自已的名字交了上去。項目成功那天，他在臺上光鮮亮麗地領(lǐng)獎，我在臺下，只領(lǐng)到了一份公司提供的、冰涼透心的盒飯。

我當(dāng)時年輕氣盛，去找他理論。何小偉笑瞇瞇地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小靳啊，團隊成功了，你不高興嗎？要有格局！要放眼全局！”

格局？我那份方案，據(jù)說為公司帶來了近百萬的利潤，項目獎金少說有五萬！何小偉最后分了我五百塊，美其名曰“團隊建設(shè)費”，然后帶著全部門去吃了頓**，我還因為吃了不新鮮的肉，拉了兩天肚子。

三個月后，本該輪到我升任主管。何小偉卻在部門評審會上唉聲嘆氣：“靳凡能力是有的，但畢竟還太年輕，棱角太分明，再沉淀沉淀吧?！?br>
這一沉淀，就是一年。眼看著后來的人都爬上去了，我還在原地“沉淀”。

“靳凡！來我辦公室一下！”何小偉的聲音透過隔斷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深吸一口氣，像奔赴刑場一樣，走向那間寬敞明亮、還擺著綠植的獨立辦公室。

我知道，新一天的折磨，才剛剛開始。而此刻的我，就像一只被黏在蛛網(wǎng)上的飛蟲，掙扎只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叫做“何小偉”的蜘蛛，慢條斯理地向我靠近。

他辦公室里飄著枸杞菊花茶的味道。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我的那份報告正打開在他的新電腦上。

“小靳啊，坐。”他沒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坐下，椅子很軟，但硌得我難受。

他慢悠悠地翻著報告，每一秒都像在凌遲我。“這版……還是不行。”他終于開口，推了推金絲眼鏡，“數(shù)據(jù)分析堆砌得太多，缺乏洞察。我要的是能一眼看到本質(zhì)的東西，不是數(shù)據(jù)的羅列?！?br>
“何總，這些數(shù)據(jù)都是根據(jù)您上次的要求，做了深入交叉分析……”我試圖解釋。

“我知道你辛苦，”他抬手打斷我，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但方向不對，努力白費。你要站在更高的維度思考問題。比如這里，”他隨意指著一個圖表，“能不能用更……創(chuàng)新的視角來解讀？”

創(chuàng)新？我熬夜爬數(shù)據(jù)的時候你怎么不跟我談創(chuàng)新？我心里罵娘，臉上卻只能點頭：“好的，何總，我明白了，我再想想。”

“嗯，下班前給我。”他揮揮手，像趕**一樣。

抱著厚重的報告回到工位，我感覺像抱著一塊冰冷的巨石。林笑笑投來同情的目光，我回她一個“我還活著”的苦笑。

下午，郵件提示音響起。是何小偉群發(fā)的會議邀請，主題是“項目腦暴會”，時間：17:30。 又是臨下班前開會！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今晚加班到深夜的命運。

會議毫無懸念地又長又散，何小偉高談闊論一小時，核心思想就一句：“我覺得不夠爆。”最后，他目光掃過全場，定格在我身上：“靳凡，你思路活，今晚加個班，把大家剛才的點子梳理一下，明天一早給我個新方向草案?！?br>
“何總，我今晚已經(jīng)約了……”我試圖掙扎，想說我約了醫(yī)生給我媽復(fù)診。

“克服一下嘛，”他笑瞇瞇地說，“年輕人，多鍛煉是好事。這個項目很重要，我相信你。”他又祭出了“為你好”和“相信你”這兩大殺器。

晚上九點，辦公室只剩下我和嗡嗡作響的空調(diào)。我盯著電腦屏幕，眼睛發(fā)澀，胃里空得發(fā)慌。林笑笑走之前，又給我塞了包餅干。

十點半，我終于把那份所謂的“新方向草案”發(fā)到了何小偉郵箱。幾乎是同時，他的微信消息過來了：“收到。另外，明天早上九點，提前到公司，跟我過一下上季度的復(fù)盤數(shù)據(jù)，準(zhǔn)備一下?！?br>
我看著這條消息，渾身血液都往頭頂涌。提前到？他明明知道我住得遠！而且復(fù)盤數(shù)據(jù)從來都是他的助理準(zhǔn)備的！

強烈的疲憊和憤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前陣陣發(fā)黑。我趴在冰涼的辦公桌上，感覺自已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暴曬的魚，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壓迫的一天，終于“**”結(jié)束。而明天，同樣的戲碼還會繼續(xù)。這就是我的職場，真實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