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家里有點事。"
"楚楚沒出啥問題吧？那孩子保送的事我昨天還跟食堂的人說呢，多爭氣啊。"
沒回答，低頭換了鞋就出去了。
教務(wù)處的門關(guān)著，敲了三次才有人應(yīng)。開門的是教務(wù)處周主任，教了三十年數(shù)學(xué)的老教師。
"蘇曉梅？你找誰？"
"周主任，想問一下女兒陳楚楚保送的事。"
周主任的表情變了一下。他把門開大了些，讓我進去，又回頭關(guān)上門。
"楚楚的保送資格，她本人已經(jīng)在系統(tǒng)里確認放棄了。"
"我知道。想問，這個操作能不能撤回？"
周主任坐下，推了推眼鏡："系統(tǒng)操作一旦確認提交，學(xué)校這邊沒有權(quán)限撤回。得上報省招生辦。"
"那就上報。"
"問題是，"他打開電腦翻了幾下，"楚楚的放棄**已經(jīng)通過審核了。而且替補人選也已經(jīng)確定。"
手搭在他辦公桌的邊沿上，指甲碰到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替補人選是誰？"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一支鋼筆轉(zhuǎn)了半圈："蘇曉梅，按照程序走，第二順位的學(xué)生自然遞補。"
"陳詩涵是第二順位？"
周主任沒說話。
"周主任，陳詩涵三個月前才從外校轉(zhuǎn)來，她怎么可能排在保送第二順位？"
"她的綜合成績和競賽記錄符合標準。"
"什么競賽記錄？她轉(zhuǎn)學(xué)過來之前在那邊讀的是普通班。"
周主任的筆停了一下。他的指頭在筆帽上彈了兩下。
辦公室的門這時候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班主任***，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穿著駝色大衣，手上拎著一個大紙袋。那女人看到我，先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笑容。
"這位就是楚楚的媽媽吧？"
***介紹道："這是陳詩涵的母親，林婉清。"
白凈，瘦，指甲修剪得圓潤，耳朵上的珍珠耳環(huán)在燈光下很亮。
"蘇女士，我正想找個機會當面謝謝你。"林婉清把紙袋放在周主任桌上，"楚楚是個好孩子，詩涵能得到這個保送機會，我們一家都很感激。這是一點心意，給楚楚出國用的。"
她把紙袋推到我面前。袋口沒有封，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色封皮。
沒有動。
"你什么意思？"
"楚楚說了，這是她自愿的。姐妹之間互相幫忙，很正常嘛。"林婉清笑著看了***一眼，"***也覺得，兩個孩子的方案其實對雙方都好，是吧？"
***低著頭，沒有直接接話，只說："蘇曉梅，學(xué)校這邊確實已經(jīng)按流程處理了。"
把那個紙袋推回去。
"我女兒的前途不賣。"
林婉清收起笑容，看著我的圍裙和運動鞋，目光從上掃到下，最后停在我手上那些裂開的口子上。
"蘇女士，我理解做母親的心情。但楚楚自己做的選擇，我們做長輩的應(yīng)該尊重。你覺得呢，周主任？"
周主任清了下嗓子。
"從程序上來說，學(xué)生本人確認放棄后，確實已經(jīng)進入遞補流程了。"
他說完這句話，低下頭去翻桌上的文件，不再看我。但他翻文件的手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那支鋼筆被他隨手擱在文件旁邊，筆帽沒蓋。
這個人知道什么。沒有證據(jù)，但我看得出他心里不踏實。
林婉清拎起那個紙袋，對***微微點頭："那我先走了，詩涵的入學(xué)材料，麻煩***多費心。"
她走到我面前，從紙袋里抽出一個紅封遞到我手邊。
"給楚楚添件行李箱，出國總得體體面面的。"
看著那個紅封，沒伸手。
她把它放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然后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的聲音，和昨晚楚楚出門時一模一樣。
翻過那個紅封。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個數(shù)字：兩萬。
兩萬。我在食堂干六個月。
從學(xué)?；貋淼穆飞希然亓顺姆块g。
她的房間很小，放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書架就滿了。書架上擺著三年的課本和輔導(dǎo)資料，最上面一排是競賽獎狀。
十八年來，她的書包我沒動過，她的日記我沒看過，她說在學(xué)校上自習(xí)我就信。可是今天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