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到頭來，坐的卻是一場空空蕩蕩、沒有啼哭、沒有溫度、沒有活氣的空月子。
他看不見我眼底的死寂，只當我是在倔強、在賭氣、在跟他置氣。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和幾分自以為是的無奈。
“晚星，你看看你這雙手，滿是厚繭，每天辛苦到深夜，
連自己都勉強養(yǎng)活，你真的能把孩子養(yǎng)好嗎？”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過去的事是我不對。只要你肯跟蘇晚道個歉，低頭認個錯，
我現(xiàn)在就可以接你們回去，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br>我平靜地抬起頭，朝著他聲音的方向，緩緩摸過放在桌邊的手機，
打開收款與評價頁面，輕輕遞到他面前。
“不用了，陸先生。”
“麻煩您給個好評，就行?！?br>他沉默了。
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發(fā)出節(jié)奏緩慢、卻帶著壓迫感的輕響。
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冷了下去：
“晚星，你已經看不見了。把自己困在這種地方，耗著自己，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眨了眨那雙早已失去光明的眼睛，剛要開口。
他的手機再一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電話。
兩道稚嫩、軟糯、爭先恐后的童音，立刻從聽筒里傳出來，清晰得沒有一絲遮擋：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呀，媽媽發(fā)燒了，很難受！”
“對！媽媽眼睛都紅紅的，一直哭，你快回來陪我們！”
陸知衍的聲音在一瞬間徹底軟了下來，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是我從未在他口中聽過的、極致的寵溺與耐心：
“爸爸知道了，爸爸也想你們?！?br>“你們在家乖乖照顧媽媽，爸爸馬上就回去。”
掛斷電話，他的氣息明顯亂了，帶著幾分猶豫、幾分掙扎，嗓音也有些嘶啞：
“晚星，我……”
我輕輕往旁邊側了側身，給他讓出通往門口的路，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先生慢走。”
良久，我終于聽見他轉身的腳步聲。
沉穩(wěn)、堅定，一步步遠離。
可就在走到門口，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再一次，頓住了。
“晚星，”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多么**的兩個字。
我緩緩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早已沒有淚水，可仿佛還殘存著當年被生生撕裂的劇痛，
一觸即疼，深入骨髓。
以前的我是什么樣子呢？
以前的我，會哭，會鬧，會不顧一切地奔向他，會傻傻地以為，
只要生下孩子，就能把他留在身邊。
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愛，去爭取，去挽留。
可最后，只換來他毫不猶豫的轉身，換來孩子胎死腹中，換來自己雙眼被廢，
換來他輕飄飄一句 —— 你自食惡果。
直到確定他徹底離開，我才緩緩轉過身，摸索著走回推拿床旁，安靜地整理東西。
同事很快推門進來，伸手輕輕推了推我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好奇與八卦：
“晚星，你跟那位陸總，是不是舊識??？我看他剛才在你房間里待了好久。”
“那可是陸氏集團的陸總，真正的大人物，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br>我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淡：
“不熟?！?br>另一個同事也跟著湊了過來，語氣里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與花癡：
“還說不熟呢！他剛才在前臺，直接給你辦了一張全年的專屬 VIP 卡，
以后你一年的業(yè)績都不用愁了！”
“陸總長得真的好帥啊，又有錢又專情，我聽圈子里的人說，他到現(xiàn)在都還單身，
心里一直裝著前妻，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br>“當年為了前妻，隨手砸了十幾個億，又是送房又是送公司，要是我，我才不會跟他鬧?！?br>我靜靜地聽著，心底一片冰冷的諷刺，嘴角卻只是輕輕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沒有應聲。
可她們越說越起勁，仿佛真的相信了外界塑造出來的、那個深情不悔的完美男人形象。
“我是真的覺得，他前妻太不知足了，放著這么好的男人不要，
非要鬧到離婚，現(xiàn)在后悔都來不及了吧?！?br>我沉默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她們的聲音漸漸停下，才終于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