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著身高、體重、年齡、家庭情況。身高寫的是一米七二。照片里的張大壯手里舉著殺豬刀，刀刃到他下巴尖的比例關系，我用當年在部隊里學過的目測法估算了一下。

一米七二。

不太對。

那把標準十六寸殺豬刀如果沒有定制過的話，刀身加柄大約四十五厘米。按照他舉刀的姿勢和刀尖到下巴的距離來推算，這個人的身高應該在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之間。

差了四到六公分。

我把簡介翻過來。

背面空白。

也許是我多想了。村里打印店的排版出點錯再正常不過。

我把簡介放回桌上。

窗外的蛙叫一陣接一陣。這種聲音我五年沒聽過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奶奶去村口的集市買菜。

一張塑料布鋪在地上擺著紅薯和大白菜，旁邊就是蹲著聊天的嬸子大娘。我蹲下來挑白菜的時候，身后的對話一句不落地傳進耳朵。

"就是老蘇家那個孫女？在北京待了五年，連個男人都沒帶回來？"

"聽說是給人家有錢人干活的，干的什么活還不好說嘞。"

"嘖嘖，這把年紀了才回來相親，還是殺豬的張大壯，也不嫌寒磣。"

奶奶聽見了，手里挑白菜的動作停了。她慢慢直起腰，想說什么，我按住了她的手。

"奶奶，白菜挑好了，走吧。"

走出集市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座機號碼。我接起來。

對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腔調拿得很端，尾音往上翹，帶著一種天然的優(yōu)越感。

這個聲音我太熟了。

沈聿風的母親，宋曼華。

"蘇晚棠，聽聿風說你辭職了？"

"合同到期了，宋女士。"

"到期好，到期好。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希望你心里有個數(shù)。回了村就好好待著，別再跟我兒子有任何聯(lián)系。你幫他做了五年保安，該給的錢我們不會少，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保安。

五年貼身保鏢，替她兒子擋過三次刀，攔過一次槍，她嘴里出來的詞是"保安"。

"他配得上的姑娘多的是，不要讓我把話說得更難聽。你明白嗎？"

奶奶走在前面，背影佝僂著，兩只手提著白菜和紅薯，步伐慢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