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至少我的孩子們會記得，是誰在寒冬臘月里背著他們走三里路去看病，是誰把唯一一個雞蛋煮了分成兩半塞進他們碗里。
可他們只記得，我沒讓他們當上少爺小姐。
小外孫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夢話，我趕緊抹了把臉，把眼淚擦干凈。
不能讓孩子看見。
這輩子，我哭的次數(shù)夠多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女兒發(fā)來的。
"媽，我和弟弟商量好了，這周六我們一起去民政局，你把***戶口本準備好。"
后面跟著一句。
"爸說了，復婚以后他會把你接到城里住，你那個破農(nóng)家樂也別開了，丟人。"
我盯著這兩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破農(nóng)家樂。
丟人。
這個農(nóng)家樂，是我一個人從三間破瓦房，一錘一釘、一磚一瓦地翻修出來的。
灶臺是我自己砌的，院子里的葡萄架是我自己搭的，門口那條碎石路是我一筐一筐從河邊背回來鋪的。
旺季的時候，城里的客人排著隊來吃我做的柴火雞、燉的山菌湯，有人專門從省城開三個小時的車過來，就為了嘗一口我腌的酸蘿卜。
這個"破農(nóng)家樂"，供完了女兒的大學，供完了小兒子的大學，還攢下了一筆他們不知道的存款。
我沒有回復女兒的消息。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幾上，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站在灶臺前，慢慢喝完。
然后我拿起掛在門后的圍裙系上，開始備晚飯的菜。
土豆削皮，切絲，泡水。
四季豆摘掉兩頭的筋，掰成兩段。
五花肉切薄片，碼在盤子里。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
每切一刀，我心里就清明一分。
復婚，絕不可能。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去，我也不會去。
晚飯做到一半，小外孫醒了，光著腳丫跑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探頭看我。
"外婆，好香啊。"
"去穿拖鞋，地上涼。"
他嘿嘿笑了一聲，跑回去穿好拖鞋又跑回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看我炒菜。
這是我女兒的孩子。
女兒兩年前離婚，孩子判給了她，但她要上班，白天沒人帶，就把孩子放在我這里。
說是放，其實就是丟。
一年到頭，她來看孩子的次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