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進(jìn)來，嘴動了一下，沒打招呼。
趙大柱站在窗戶邊上，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像在村委會開會。
"秀蘭回來了。"趙有德磕了磕煙鍋?zhàn)樱?來，坐這兒。"
陳秀蘭看了趙大柱一眼。
趙大柱別開臉，去夠桌上的暖壺倒水。
"大伯，您怎么來了？"陳秀蘭在門口站著沒挪步。
"大勇的事你聽說了吧。"趙有德說話慢，每個字都像是碾過的。"三十萬，不是個小數(shù)目。大勇不爭氣，這是事實(shí)。但是秀蘭，大柱是村委委員，全趙家就他一個吃公家飯的，這面子不能丟。"
周桂芬立刻接話："就是。秀蘭，你嫁進(jìn)趙家二十三年了，趙家什么時候?qū)Σ黄鹉悖看笾鶎δ愫貌缓?？鵬子是不是你親兒子？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商量？"
陳秀蘭想說話。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周桂芬把手一抬，"大勇欠的是外面的錢，不是趙家人欠趙家人的。那幫放***的，過了年真去鎮(zhèn)**拉**，大柱的前途就毀了。你希望大柱丟了村委的位子？你希望趙鵬以后找工作，人家一查**的底，什么單位都不敢要？"
趙鵬在門框那邊插了一句："媽，你聽聽大家的意見，別總一個人犟。"
陳秀蘭站在門口，一屋子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像六七把剪子同時剪過來。
她的手又去擦褲腿了。
"三十萬是我的工錢。"她說。
"知道是你的。"趙有德點(diǎn)點(diǎn)頭，"誰說不是你的了？但你是趙家媳婦，趙家有難你不幫，說出去不好聽。"
孫小芳這時候從角落里站起來，撲通一下跪在陳秀蘭面前。
"嫂子，求你了。大勇要是被人打殘了，我們一家子怎么活？小寶才三歲。"
她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腦門磕在地磚上咚咚響。
陳秀蘭往后退了一步。
"嫂子你行行好，救大勇一命。"孫小芳抱住她的小腿不松手。
周桂芬在一旁使勁點(diǎn)頭："秀蘭，你看小芳都跪下了。你一句話的事，何必呢。"
趙大柱終于開口了。他走到陳秀蘭面前，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勁兒。
"秀蘭，這筆錢你先拿出來。等大勇緩過來，慢慢還你。我打條子，寫欠條，按手印，行不行？"
陳秀蘭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小芳，看著滿屋子的親戚，看著趙大柱那張"你不答應(yīng)就是你的錯"的臉。
"欠條找誰要？"她問，"找大勇？他要是能還錢，還用跪我？"
"那就算趙家欠你的。"趙有德磕了磕煙鍋?zhàn)樱?趙家什么時候賴過賬？"
陳秀蘭差點(diǎn)笑出聲來。
趙大勇上回那五萬塊到現(xiàn)在還沒影呢。趙有德自己前年借了她八百塊買化肥，也沒見還過。
但滿屋子的人盯著她，等她點(diǎn)頭。
趙鵬又開口了："媽，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說，我明天就出去打工，這輩子不回這個家。"
"你出去打工怎么了？"陳秀蘭說，"你本來就該自己掙錢。"
"行，那我走。從今天起，你沒有我這個兒子。"
趙鵬把手機(jī)往兜里一揣，作勢要走。
趙大柱一把抓住他："你給我站住。"
轉(zhuǎn)頭瞪陳秀蘭："你看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樣了？你就不能讓一步？"
陳秀蘭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年的縫紉機(jī)踩下來，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左手虎口有一道舊疤，是被裁布機(jī)切的。
"好。"
她說。
"我去取。"
一屋子人同時松了口氣。趙有德把煙鍋?zhàn)釉谛咨峡母蓛?，站起來說了句"這才對嘛"。
周桂芬拉住孫小芳從地上扶起來："秀蘭答應(yīng)了，別哭了。"
趙大柱的臉上的緊繃勁兒卸了，他伸手去拿暖壺，給大伯續(xù)茶。
趙鵬沒說謝謝，甚至沒看陳秀蘭一眼，拿出手機(jī)就開始打字。
陳秀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出了堂屋。
院子里夜風(fēng)刮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沒回臥室，繞到廚房后面發(fā)了一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只說了兩句話就掛了。
說了什么，誰也沒聽見。
接下來兩天，陳秀蘭照常去廠里上工。
趙大柱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