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是在春天認識顧清衡的。
說起來一點都不浪漫,甚至可以說是狼狽到家了。
那時候我剛把貓咖開起來沒多久,生意還不穩(wěn)定,每個月光是房租和水電就能讓我愁得睡不著覺。那天遇到了一個奇葩客人,一個中年女人帶著她兒子來店里,她兒子大概七八歲的樣子,一直在追貓,把花花嚇得躲進了貓爬架最上面不敢下來。我客氣地提醒她,說小朋友最好看管一下,貓咪膽子小,容易應激。
結果那個女人當場就炸了。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們是來消費的,你一個開店的有什么資格對客人指手畫腳?我兒子喜歡你的貓才追的,那是你的福氣,別人家的貓我兒子還不稀罕追呢!”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說什么“開個破貓咖了不起啊這種破地方求我來我都不來貓比人還金貴,難怪生意這么差”。她的兒子在旁邊被***氣勢嚇得不敢吭聲,縮著脖子揪著媽**衣角。
我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賠著笑臉道了歉,給她們退了錢,恭恭敬敬地把她們送出了門。
關門之后,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店里,看著被嚇得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花花,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知道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是我做錯了。也許我就不該開這家店,也許我就不該收養(yǎng)這些貓,也許我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樣就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換下衣服,坐在玄關的地毯上,抱著膝蓋發(fā)呆。腦子里亂糟糟的,那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在回響,像一根針一樣一下一下地扎著我的神經。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
然后我想起了隔壁。
這套房子是一梯兩戶,十樓就只有我和隔壁兩家。我剛搬來的時候隔壁是有人的,一家三口,小孩子很吵,經常在走廊里跑來跑去。后來他們搬走了,房子空了一段時間,中介帶人來看過幾次,但一直沒賣出去。
我已經習慣了隔壁沒人的日子。
所以當我壓力大到快要爆炸的時候,我開始做一件很羞恥的事情。
我把大門打開一條縫。
只開一條縫,大概十厘米寬,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滅了,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個縫隙的存在,感覺到外面的空氣涌進來,帶著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種暴露,但又是一種安全的暴露。我在一個可以被看到但又不會被看到的位置,做著一件不能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個癖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也許是退學之后那段時間,也許是更早之前。心理醫(yī)生說這是一種自我調節(jié)機制,是在用身體的刺激來掩蓋心理的痛苦。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我總覺得,有些東西不是用道理就能解釋清楚的。
我就是需要那種感覺。
那種在邊緣試探的、危險又安全的、孤獨又不完全孤獨的感覺。
那天晚上我拿著玩具坐在地毯上,靠著墻壁,背對著敞開的那條門縫。樓道里很安靜,安靜到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玩具微弱的嗡鳴。
然后我聽見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很輕,但在深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但已經來不及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那個人走過來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玩具還在手里嗡嗡地響著,我的褲子還堆在腳踝上,大門的縫隙不算大不足以讓任何人看清我在做什么。
腳步聲在我家門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然后我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在拿我家門口鞋架上放著的那個鞋拔子。
那一刻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我要被打了。
門被拉開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白光從門口涌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瞇著眼睛抬起頭,逆著光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舉著一個鞋拔子,姿勢看起來像是準備隨時把它當成武器甩出去。他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錯愕,從錯愕變成了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復雜。
四目相對。
我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雙藍色的眼瞳在走廊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的頭發(fā)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fā)落在額前,襯得他的五官更加立體。
他的身材也好得不像話,肩寬腰窄,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站在那里就帶著一種凌厲的壓迫感。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太好看了。
我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在現(xiàn)實生活中見過這么好看的男人。好看得像是不屬于這個世界,像是從哪本少女漫畫里走出來的角色,渾身上下每一個細節(jié)都精致得不像真的。
他也愣住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門后面是這樣的場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生坐在地毯上,手里還拿著一個嗡嗡響的玩具,臉上帶著淚痕和一種極度復雜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的耳尖紅了。
我注意到了。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他的耳尖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一個長得這么好看的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在做這種事情,第一反應不是嫌棄不是厭惡,而是臉紅。
這個認知讓我原本慌亂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也許是壓力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后人就會變得不正常,也許是他那張臉真的太有蠱惑力了,也許是我骨子里本來就有一種不管不顧的瘋勁。
我把玩具關了,隨手放在地毯上,然后做了一件讓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撲上去抱住了他的一條大腿。
他顯然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繃緊了,手里的鞋拔子差點沒拿穩(wěn)。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推開我,也沒有后退,就那樣站著,像一棵被藤蔓纏住的樹,一動不動地任由我抱著。
我仰起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臉更好看了。他的下頜線線條分明,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藍色的眼瞳里倒映著我的臉。
我咽了口口水。
那不是我唯一一次對他咽口水,但絕對是最明目張膽的一次。
然后我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嗎,帥哥?”
說完我就后悔了。不是因為他會拒絕我,而是因為這句話聽起來真的太像一個放浪形骸的女人會說出來的話了。我明明不是那種人,我明明連戀愛都沒談過,我明明之前連跟男生多說幾句話都會臉紅。
但我就是說了。
也許是因為我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偽裝什么了。也許是因為他的臉真的太合我的胃口了,合到我愿意為了一時的歡愉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也許是因為我被他撞破了最羞恥的秘密,既然最不堪的一面都已經被看到了,那再瘋狂一點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低下頭看著我,藍色的眼睛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滅了又亮。
我抱著他的大腿,仰著臉看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我在等一個回答,不管是答應還是拒絕,我只想要一個結果。
然后我聽見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共鳴,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質感。
他說:“你先把褲子穿上。”
后來我們真的成了**。
他說他的,做我的,不知道出于什么考究他同意了。也許是單身太久了,也許是我長得還算順眼,也許是那天晚上的氛圍太曖昧了,也許他只是一時沖動。
我沒有問過,他也不曾提起。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白天是陌生人,晚上是**。他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我在他想要的時候給予。有事后照顧,有做完之后的閑聊,他會在床上把我圈在懷里,下巴抵著我的頭頂,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話。有時候是問問我今天吃了什么,有時候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但從來不接吻。
從來沒有。
所以那天在KTV門口他看到我親阿巖的時候,大概心里在想:這個女的果然就是這么放浪,隨便跟誰都能親密。
我想到這里,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