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親王------------------------------------------。，樓頂那口銅鐘仍吊在黑暗里，像一顆不再跳動的心臟?；覊m蓋住齒輪，鴿羽落在窗臺，月光從破洞里漏下去，照見墻上密密麻麻的舊劃痕。，第一件事是把手從卡西安掌心抽回來。"現(xiàn)在可以說了。"她聲音啞得厲害，"你認識我母親？"，沒有靠近。他摘下手套，手很白，指節(jié)修長，掌心有一道舊傷，像被銀器燙過。"伊芙·格雷。十七年前來過這里，胸口插著一枚銀針，懷里抱著一個還不會哭的嬰孩。銀針是狼輔埃德溫親手釘?shù)?，她從銀月堡逃出來，跑了三天三夜。"。。草藥苦味，舊披肩，冬天里總不肯關緊的窗。伊芙在鐘樓躲了四年，靠瑪拉夫人送藥送飯活著，直到莉婭五歲那年舊傷復發(fā)。狼群說她病死，庶裔們說她命不好。沒有人提過銀針。"你為什么不救她？"，莉婭知道自己不講理。可她今晚被太多人講過理，已經(jīng)不想再替任何人懂事。。"她沒有邀請我。"。"什么？""那時她躲進的是人類住宅。吸血鬼不能進入未經(jīng)邀請的人類住宅，這是規(guī)則，不是禮節(jié)。她昏迷前只來得及把你放在門外。"
鐘樓里一時只剩風聲。
莉婭忽然想起母親臨死前常說的一句話。不要等別人給你開門，莉婭，門這種東西，認人不認理。
原來那不是比喻。
卡西安從懷里取出一小只銀盒，放在地上推過來。盒蓋上刻著灰狼紋章，已經(jīng)被磨得很淡。
"她留下的。"
莉婭沒有立刻碰。
"你救我，也是因為這個？"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卡西安看向窗外。遠處銀月堡燈火仍亮，像一頭不肯睡的獸。
"你不是無狼者。"
莉婭笑了。笑聲碰到胸口反噬，變成咳嗽。她咳出一口血，血落在掌心，顏色比普通狼人更淺，透著一點銀白。
卡西安的目光變了。
"你看。"他說。
莉婭盯著自己的血。
銀白血絲在掌紋里慢慢游動，像活的月光。她想起舞廳里亮起的銀針，想起影子里那只白狼?？謶謥淼煤苈?，像冷水漫過腳踝。
"如果我有狼，為什么十八年都沒聽見它？"
"因為有人把它鎖起來了。"
莉婭抬頭。
卡西安沒有急著解釋。他走到墻邊，指了指那些劃痕。莉婭這才看清，墻上不是亂刮，而是一行行名字。每個名字后面跟著一個日期，有些旁邊刻著小小的月蝕符號。
伊芙·格雷也在其中。
莉婭撐著石柱站起來，一步步走過去。摸到母親名字時，指腹被石屑扎了一下，疼得很實。
"月蝕治愈者。"卡西安說，"一種很舊的狼人血脈。她們的內在狼不是銀狼，也不是黃金狼，是白狼。她們能承受并轉化命運伴侶拒約、血契污染、舊誓約反噬。銀月狼群曾把她們稱作女神的醫(yī)者，后來改口叫無狼詛咒。"
"為什么？"
"因為醫(yī)者能證明病存在。"
莉婭沉默。
這句話比任何咒罵都鋒利。
如果月蝕治愈者存在，就說明狼群的命運伴侶**會傷人，說明所謂月亮女神的安排會被貴族利用，說明那些被拒絕后瘋掉、死去、消失的庶裔不是太弱，而是沒人能救。
"我母親也是？"
"是。她救過很多人，所以狼王家族需要她死。"
反噬又在胸口咬了一口。莉婭扶住墻，眼前發(fā)黑。白狼影子從她腳下浮動，像想鉆出來，又被什么看不見的鏈子拽住。
卡西安靠近半步。
"你現(xiàn)在需要血。"
莉婭立刻后退。
卡西安停住，神情沒變。
"不是我的饑餓，是你的治療。血契可以暫時壓住拒約反噬。"
"聽起來很像另一條繩子。"
"確實。"
他又坦白得讓人討厭。
莉婭扶著墻喘氣。
"那我拒絕。"
卡西安點頭。
"好。"
莉婭抬眼看他。
"你不勸？"
"勸說有時只是穿禮服的強迫。"卡西安重新戴上手套，"你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我不想今晚顯得缺乏新意。"
如果不是疼，莉婭幾乎又要笑。
鐘樓下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卡西安神色一冷，走到窗邊。城街盡頭，幾道狼影從屋頂掠過，速度很快，銀月護衛(wèi)已經(jīng)追進格蘭霧城。
"他們來得比我想的快。"卡西安說。
莉婭握緊銀盒。
"來殺我？"
"一半可能。"
"另一半？"
"帶你回去。活祭比**有用。"
莉婭的手冷下去。
卡西安從暗格里取出一件深色斗篷遞給她。斗篷內襯縫著細密紅線，帶一點干燥玫瑰的味道。
"穿上。我們去找一個愿意開門的人。"
"人類？"
"嗯。"
"你不是吸血鬼親王嗎？還需要人類開門？"
卡西安瞥她一眼。
"親王也不能在別人廚房里自封屋主。"
他們從鐘樓后門離開。格蘭霧城正是凌晨前最冷的時候，街燈被霧糊成一團團黃暈。莉婭跟在卡西安身后，發(fā)現(xiàn)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不是優(yōu)雅，是像不存在。
經(jīng)過一面櫥窗時，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櫥窗里有她，披著大得過分的斗篷，臉白得像剛從墓里爬出來。
沒有卡西安。
"一直這樣？"她問。
卡西安不用回頭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從初擁那天開始。"
"會不習慣嗎？"
"最開始會。"他頓了頓，"后來鏡子里沒有自己，反而方便。"
"方便什么？"
"少看見一些不想承認的東西。"
莉婭覺得這話很像他。冷，硬，又藏著一道沒有愈合的傷。
狼嚎從遠處傳來。
卡西安停在一間面包店后門前。門牌歪著，寫著"瑪拉夫人的爐火"。門里透出一點暖黃光，空氣里有黃油、黑麥和肉桂的味道。莉婭胃里突然抽了一下，她這才想起自己從昨天下午起就沒吃東西。
卡西安沒有敲門。
他站在門檻外，說："瑪拉。"
里面?zhèn)鱽礤伾w落地的聲音。片刻后，一個裹著圍裙的老婦人打開后門，手里拎著搟面杖，眼睛比搟面杖還硬。
"你最好有理由在這個點站我門口，維爾。"
"有。"卡西安說，"伊芙的女兒。"
老婦人的目光落在莉婭臉上。
那一瞬間，莉婭看見她眼底的防備裂開了。不是驚訝，是疼。像一個人隔了很多年，又看見曾經(jīng)沒能救下的影子。
"進來，孩子。"
瑪拉夫人伸手拉住莉婭。
卡西安仍站在門外。
瑪拉夫人翻了個白眼。
"你也進來，別在門口裝昂貴的門神。我邀請你了。伊芙在的時候你就來過，別裝生客。"
卡西安這才跨過門檻。
面包店里很暖。爐火燒著，木架上擺滿剛烤好的黑麥面包。莉婭坐到廚房椅子上時，腿還在抖。瑪拉夫人把一碗熱湯塞進她手里，動作粗魯，眼神卻不許她拒絕。
"喝。狼人也要吃飯，別學那些貴族用月光充饑。"
莉婭捧著碗，熱意從指尖一點點爬上來。她喝了一口，眼眶險些發(fā)酸。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坐在真正的廚房里了。
瑪拉夫人看著她的手，臉色沉下去。
"拒約反噬？"
莉婭點頭。
"誰？"
"阿倫·沃爾夫。"
瑪拉夫人罵了一句很不適合端上貴族餐桌的話。
卡西安在窗邊看街道，聽見后輕輕挑眉。
瑪拉夫人瞪他。
"你要是敢復述出去，我就在門口掛蒜。"
"我會尊重本地文化。"
莉婭這回真的笑了一下。
笑完，反噬突然加重。她手里的碗砸在桌上，湯灑出來，銀白血絲從她腕口裂開的傷里涌出。白狼影子在地上掙扎，像被看不見的鎖鏈勒住脖子。
瑪拉夫人臉色大變。
"她撐不到天亮。"
卡西安轉身，瞳孔泛紅，卻仍站在原地。
"莉婭。"他的聲音很穩(wěn)，"我可以給你血契。臨時的，由你決定開始，也由你決定結束。代價是我們會短暫感知彼此的痛覺。"
莉婭疼得眼前發(fā)白。
她不想再被任何契約拴住。
可門外已經(jīng)響起狼爪刮過石板的聲音。瑪拉夫人的面包店里還有地窖，地窖里傳來小孩壓低的哭聲。這里不只藏了她一個人。
她抬頭看卡西安。
"如果我同意，你能擋住他們？"
"能擋一會兒。"
"一會兒有多久？"
"取決于你有多想活。"
莉婭把袖口往上挽。
"那就別讓我后悔。"
卡西安走近，單膝跪下，沒有碰她脖子，只用銀刀割開自己的手腕。暗紅血液滴入她掌心，冷得不像活物。莉婭咬破指尖，把自己的血按上去。
血觸到血的瞬間，她聽見卡西安的疼。
不是聲音，是一座被太陽燒過的城，一扇永遠照不出自己的鏡子，一群人在古堡大廳里高聲宣判他的名字，要求他繼承所有不想繼承的罪。那疼太冷，冷到莉婭的反噬都停了一瞬。
卡西安也抬眼看她。
他大概也聽見了她。聽見舞廳里的笑，阿倫的拒絕，母親臨終前那句沒有說完的開門。
臨時血契亮起，紅光與銀光交纏。
莉婭胸口的裂痛被壓下去。不是消失，是有另一雙手替她按住了傷口。白狼影子終于抬起頭，對著門口無聲低吼。
下一刻，后門被撞開。
三名銀月護衛(wèi)撲進來，狼爪踩碎地磚。卡西安像黑霧般掠出，手杖敲在第一頭狼的下頜，第二頭狼被他拽住后頸砸進面粉袋，**炸得滿屋都是。
第三頭狼繞過他，直撲地窖門。
瑪拉夫人舉起搟面杖，姿勢像要和狼王本人同歸于盡。
莉婭站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站，也不知道手心的銀光從哪來。她只知道地窖里那個孩子還在哭，哭聲像小時候的自己。
"不許進去。"
她說得很輕。
白狼影子從地上躍出，雖還沒有實體，卻像一道月光撞進護衛(wèi)胸口。護衛(wèi)慘叫一聲，身上浮起密密麻麻的銀針紋。莉婭看見那些紋路不是她造成的，而是原本就藏在他皮肉下。
拒約反噬。
這個護衛(wèi)也曾被拒絕過。
莉婭手心的光落在他身上，銀針紋被一點點***，化成霧散開。護衛(wèi)倒地，變回人形，滿臉淚水，像終于從多年噩夢里醒來。
屋內靜了一瞬。
卡西安看著莉婭，眼神第一次失去從容。
窗外，天邊泛出一線灰白。
日光要來了。
卡西安側身避開窗縫，可一名護衛(wèi)臨倒前撞翻了木板，晨光像刀一樣切進屋內，落在他手背上。皮膚立刻冒出焦煙。
莉婭心口一緊，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血契紅光猛地亮起。
日光停在他皮膚上，仍燒得他皺眉，卻沒有繼續(xù)吞噬。莉婭掌心的銀光像薄薄的膜，替他擋住了最致命的一層。
卡西安低聲說："你讓血契變了。"
"變好還是變壞？"
"對血族長老來說，非常壞。"
門外傳來掌聲。
莉婭僵住。
阿倫站在街口，白禮服外披著黑斗篷，臉色比昨夜更差。他身后沒有護衛(wèi)，只有他的黃金狼影安靜伏著。拒約反噬也在折磨他，少年繼承人的驕傲被疼痛磨得發(fā)鈍，卻還沒有碎。
"我不是來殺你的。"他說。
卡西安擋在莉婭前面。
阿倫看著他，眼神冷下去。
"吸血鬼，讓開。"
"不。"
阿倫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莉婭臉上。
"父親要在今晚開啟銀月圣殿。"他聲音發(fā)啞，"他們說你是舊誓約需要的鑰匙。莉婭，如果你不回去，狼群會把整座格蘭霧城翻過來。"
莉婭慢慢松開卡西安的手。
"如果我回去呢？"
阿倫沒有立刻回答。
瑪拉夫人把地窖門擋得更嚴，搟面杖握得咯吱響。
阿倫終于說："他們會讓你活到月亮升起。"
莉婭聽懂了。
只活到月亮升起。
她低頭看掌心尚未散去的銀光，又看向門外逐漸亮起的天。她昨夜還以為自己最怕沒人邀請，如今才知道，更可怕的是有人邀請你赴死，還要求你感恩。
"那你呢？"她問阿倫，"你來，是帶我回去獻祭，還是提醒我逃？"
阿倫嘴唇動了動。
卡西安忽然看向街道盡頭。
更多狼影正在霧里出現(xiàn)。
阿倫閉了閉眼。
"我不知道。"
莉婭笑了。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