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出來一樣，虛脫了。
他的眼睛沒有焦點，只是死死地盯著婦產(chǎn)科病房那扇緊閉的門。
那眼神，不是看一個病人。
是看一個怪物。
“爸？”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像是沒聽見。
嘴唇還在不停地抖，像秋風里最后一片枯葉。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個快六十歲的女人，懷了孕，這已經(jīng)夠離奇了。
可看公公這個反應，事情的真相，恐怕比懷孕還要恐怖一百倍。
周浩扶著公公，想讓他坐到走廊的長椅上。
他剛一動，公公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掙脫開。
“別碰我！”
他尖叫一聲，聲音又高又細，完全變了調(diào)。
然后他指著那扇門，臉上是全然的恐懼。
“別靠近那兒……都別靠近那兒……”
他一邊說，一邊踉踉蹌蹌地往后退。
仿佛那扇門后是什么會吃人的洪荒猛獸。
“爸，你到底怎么了！”周浩快急瘋了。
我攔住了周浩。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br>我說。
我知道，現(xiàn)在逼問他，什么都問不出來。
他已經(jīng)嚇破了膽。
我把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頭。
那個老醫(yī)生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我轉(zhuǎn)身，朝著醫(y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周浩拉住我：“你干什么去？”
“我去問醫(yī)生?！蔽宜﹂_他的手。
“你問了有什么用？那是病人隱私，醫(yī)生不會告訴你的！”
“不試試怎么知道?！?br>我頭也不回。
我必須知道，劉芬的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找到了那個老醫(yī)生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我敲了敲門。
“請進?！?br>我推門進去，老醫(yī)生正坐在桌前寫著什么。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剛才那個病人的家屬？”
“醫(yī)生，我是她兒媳?！蔽议_門見山，“我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醫(yī)生放下筆，嘆了口氣。
“女士，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根據(jù)規(guī)定，我不能向你透露病人的具體情況?！?br>“她是我婆婆，我們是一家人，我有權(quán)知道?！蔽业恼Z氣很堅決。
“抱歉，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贬t(yī)生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們只會告知她的法定配偶，也就是周正雄先生?！?br>“我公公他……”我頓了一下，“他現(xiàn)在情緒很不穩(wěn)定，根本沒辦法溝通?！?br>“那就等他情緒穩(wěn)定了再說?！?br>醫(yī)生的態(tài)度很堅決，油鹽不進。
我知道再問下去也沒用。
我盯著他，緩緩開口。
“醫(yī)生，她五十九歲了?！?br>“我知道?！?br>“她那個肚子，很不正常?！?br>“是的?！?br>“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蔽宜浪赖囟⒅难劬?，“她肚子里，還是個孩子嗎？”
醫(yī)生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為難，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就是這一絲恐懼，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一個見慣了生老病死的醫(yī)生，會為什么而恐懼？
我沒有再追問。
我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答案，已經(jīng)不言而喻了。
我回到病房門口。
周浩還守在那兒，像一尊雕像。
公公不見了。
“爸呢？”我問。
“他……他跑了?！敝芎频穆曇艉艿吐?，“我攔不住，他像瘋了一樣就跑了?！?br>我心里一沉。
“你沒追？”
“我怎么追？這邊還不知道什么情況！”周浩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我沒再說什么。
我走到病房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
病床上，劉芬已經(jīng)醒了。
她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她一只手打著點滴，另一只手，正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一下一下，溫柔地**著。
那神情，和天下所有待產(chǎn)的母親，一模一樣。
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可是一想到公公和那個醫(yī)生的反應，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她到底，在**一個什么東西？
就在這時，她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
她緩緩地轉(zhuǎn)過頭，朝門口看來。
她的視線，精準地和我對上了。
隔著一扇門，隔著一塊玻璃。
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翹起。
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病痛的脆弱，反而充滿了挑釁和得意。
仿佛在對我說：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