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一價------------------------------------------。，聲音沉穩(wěn)，不帶絲毫慌亂："進來，把人放到里間診床上，快。"，懷里那人隨著他急促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頭往一側(cè)垂墜下去。顧安抬手，穩(wěn)穩(wěn)托住了那顆腦袋，手背貼上去的一瞬間，心里就涼了半截——。，是失血過多之后，身體本能地往里收縮、往深處藏熱，皮膚摸上去涼而微黏，像一塊剛從陰地里挖出來的舊鐵。這不是好兆頭，說明傷者已經(jīng)在那個危險的邊緣線上待了不短的時間了。，跟著進去，指了診床，道："放這里，放輕些，別動傷口。"，手一松，整個人仿佛也跟著塌了，雙膝在床邊一跪，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就著燈架掛到診床正上方的鐵鉤上，燈光撲下來，明亮、清晰，把那人的樣子完完全全地照出來了。。，生得壯實，身量高挑，肩寬臂厚，是那種常年做力氣活長出來的結(jié)實體型，不像讀書人，更像一個扛慣了重物、走慣了路的莊稼漢子或者學徒。他此刻閉著眼睛，眉間緊擰著，像是連昏迷里都還在承受疼痛，嘴唇白中透青，呼吸淺而急促，每一次吐納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能撐起來，又極快地落下去，節(jié)律紊亂，叫人看著揪心。。，不是新鮮的紅，而是由紅轉(zhuǎn)褐、再由褐轉(zhuǎn)黑的深色，像一塊被反復浸染的舊布，周圍的織物都被粘住了，連同皮肉一起凝結(jié)在一處。顧安沒有急著動，先俯身，把鼻子湊近那一片傷處，輕輕嗅了一下。，以及——一絲極淡的腥甜。，混在血味里，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來，但顧安的嗅覺因長年接觸各類草藥、藥毒，已經(jīng)被訓練得極為敏銳。他一嗅出那股氣味，心里就有了數(shù)，轉(zhuǎn)過頭，看向跪在床邊的大漢，語氣一字一字地問："他怎么傷的？說清楚，別漏。"
大漢低著頭，一雙攥緊的拳頭放在膝上，手背上還有幾道未經(jīng)處理的劃痕，已經(jīng)結(jié)了痂，道：
"妖獸。今天下晌我們?nèi)タh城送木料，回來走鐵嶺溝那段山道，遇上了……那東西。像狼，又不完全像，身形比尋常狼大出兩三倍，毛是黑的，眼睛紅的，身上帶著黑氣，動起來極快，我們五個人，被它沖散了。根生他……他多跑了兩步去拉摔倒的小伙計，叫它的爪子掃了右臂，沒掃深，但后來它尾巴橫掃過來，把他抽到了旁邊的大樹上，就那一撞，就這樣了……"
他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碎了，硬撐著沒有掉眼淚，但嗓子里有一道哽。
"我把它引到林子深處拖住了，等我再回去找根生，他已經(jīng)倒在地上了，那傷口就是那時候的，是他跌到樹上時被一根斷枝……"
大漢停了一下。
"我一路跑回來的。"
顧安把聽來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拼出來一張完整的圖——妖獸爪毒，隨著右臂的劃傷滲入血液，循經(jīng)絡(luò)緩慢擴散；加上撞樹造成的左肋貫穿傷，內(nèi)外兩重損傷疊在一起，失血、毒素、臟腑震蕩，三路并發(fā)，每一路單獨拿出來都是麻煩，合在一處，就是要命。
"他叫什么名字？"
"劉根生，鎮(zhèn)上劉木匠家老二，我是他大哥，劉根柱。"
顧安抬了下眼皮。
劉根柱，他認識。鎮(zhèn)西的，走鏢的，三十出頭，大高個，人厚道，見面愛打招呼，有一回顧安晾曬的藥材被風刮了一地，是他幫著一起撿的，兩人算有幾分鄰里情分。而劉木匠他也知道，鎮(zhèn)上手藝最好的木匠，老實人，兒子幾個都是勤快的。
這樣一來，便都對上了。
顧安點了點頭，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在外間等著，這里交給我，有事我叫你。"
"顧郎中——"劉根柱抬起頭，眼眶是紅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得很扁的哀求，"他……他沒事吧？"
顧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沒事"，也沒有說"不好說"，只道：
"我在。"
劉根柱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站起來，退出了里間，把簾子放下。
顧安轉(zhuǎn)回身，看著床上那個年輕人，卷起袖管，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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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穩(wěn)住出血。
他取出剪刀，把左肋那一片已經(jīng)粘住的衣料小心一點一點剪開，不能直接扯，直接扯會帶著已經(jīng)凝結(jié)的傷痂一起撕開，那就前功盡棄，失血量會一下子翻倍。他一邊剪，一邊用清水把浸濕的布料浸透，讓它軟化，等貼著皮肉的那一層自然松脫，才一片一片揭去。
傷口露出來了。
兩指來寬，深及肌層，斷枝留下的創(chuàng)口，刃口參差，邊緣有撕裂感，不像利刃整齊的切割，更像是一根粗而尖的錐子，帶著橫向的撕扯力穿入的——這和斷枝的描述是吻合的。好在未見腸液、膽汁這類提示內(nèi)臟穿透的液體，顧安仔細探查了一遍，判斷沒有傷及內(nèi)臟，但左側(cè)肋間肌損傷較重，有輕度氣胸的可能，需要格外小心。
然后看毒。
他轉(zhuǎn)到右臂，那幾道爪痕相對較淺，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但痂邊有一圈暗紫色的暈漬，用手指輕壓，皮膚下有細碎的黑點，隨著按壓的力道緩緩流動——
不是普通的瘀血，是妖毒在皮下擴散的痕跡。
顧安在程叔那一年里，見過兩例妖毒入體，一例是被妖獸抓傷，一例是被妖獸咬傷，程叔兩次都帶著他看，告訴他妖毒與普通毒素最大的區(qū)別在于：普通毒素循血走，順著血流移動，用藥截住血路便能阻斷；妖毒則循經(jīng)絡(luò)走，是沿著人體氣血運行的通道蔓延，截血路沒用，必須在經(jīng)絡(luò)樞紐處截斷。
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處置方案，不再多想，取出銀針。
七根，尖細锃亮，在燈光下照了照，確認沒有雜質(zhì)。
先在右臂——極泉、尺澤、曲澤，三穴成線，把手少陰心經(jīng)和手厥陰心包經(jīng)的上行通道卡死，毒素就沿著這兩條經(jīng)向上攻心；截住了這兩條路，妖毒的主攻方向就被切斷。他落針時極為穩(wěn)，每一針的角度、深度，都是經(jīng)過反復訓練的肌肉記憶，手上沒有絲毫猶豫。
接著在左肋——章門、期門兩穴，穩(wěn)住肝氣，防止外創(chuàng)引發(fā)肝氣橫逆，加重內(nèi)損。
最后，在頭頂百會穴落最后一針，固神。
妖毒會擾心神，針百會是程叔教的一個小訣竅，他說"神不散，人就在，人就在，就還能救"。
七針落定，顧安退后半步，看了看劉根生的臉。
呼吸節(jié)律慢慢變了，那種急促之中帶著痙攣感的起落，開始一點一點地松解，像是一根繃得過緊的弦，被人悄悄撥了一下，顫了顫，漸漸歸位。
他出了口氣。
截住了。
但截而不清，只是治標，毒素被封在經(jīng)絡(luò)里，不擴散，但也不會自行消散，還需要用藥把它導出來、清干凈。而且左肋的傷口還沒處理，現(xiàn)在去清創(chuàng)，還是先煎解毒藥，要統(tǒng)籌安排好順序。
他想了一想，決定先處理傷口，因為傷口持續(xù)滲血，血氣耗損會削弱身體抗毒的能力，止血在前，清毒在后，邏輯上更合理。
清創(chuàng)用的是他自己泡制的藥酒——以鎮(zhèn)上酒坊里最烈的高粱酒為底，浸入黃連、金銀花、蒲公英三味，泡了足足兩個月，氣味辛辣嗆鼻，但殺菌消炎的效果是他用過的所有外用制劑里最穩(wěn)定的。他把棉布浸透了，仔細擦拭傷口內(nèi)部，把所有可見的污物、碎木屑一一清除，用鑷子檢查了兩遍，確認無殘留異物。
劉根生在清創(chuàng)的時候有了反應(yīng)——眉頭皺得更深，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極細微的低哼，隨即又沉寂下去。
顧安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臉，低聲說了句："痛才是好事，說明神經(jīng)還在，忍著點。"
然后繼續(xù)。
縫合，是他熟練得近乎本能的一項操作。前世給動物做手術(shù)，縫合皮肉是日常，那時候的手感沉淀在肌肉記憶里，三年的行醫(yī)實踐又在人體上反復磨合，如今他縫合的手法已經(jīng)相當從容——針線過處，層層對合，皮下肌層一層，皮膚一層，張力均勻，不緊不松，縫好了覆上芩柏膏，這是他**的外用消炎收口的藥膏，再用干凈紗布纏綁，松緊經(jīng)過仔細測試，不會影響呼吸，也不會移位。
右臂那幾道爪痕做了清潔處理，涂了另一種專門針對毒創(chuàng)的藥膏——君甲散，是程叔藥譜里的方子，以雄黃、白礬、蜈蚣為主，研極細末，加蜂蜜調(diào)膏，專解外敷層面的毒痕，配合**的內(nèi)截，形成內(nèi)外夾擊之勢。
做完這些，開始煎藥。
他從藥柜里取出紫草、生地、赤芍、丹皮、犀角粉，這五味打主力，清熱涼血解毒；佐以黃芪、當歸，補氣養(yǎng)血，防止清熱藥傷了根本；引以甘草，調(diào)和諸藥。
他一邊把藥材按量放入砂鍋，一邊在腦子里推演藥方的邏輯：妖毒屬陰邪，性沉，善于伏藏，單純寒涼藥逐不出來，要以涼血活血為托，推著它走，再以扶正之品在身后頂著，讓氣血重新充盈經(jīng)絡(luò)，把截住的毒素一寸一寸地往外趕。
這個方子他沒有用過，是臨時根據(jù)情況擬的，但每一味藥的取舍他都想清楚了，心里有底。
砂鍋上了炭爐，火勢調(diào)到中等，顧安守在旁邊，一只眼睛盯著鍋，一只眼睛盯著床上的人。
就在這時——
那片光幕，浮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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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技能滿級 · 詞條選擇觸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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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能岐黃之術(shù)進度已達 100%**
＞ *此刻正處于急救施診狀態(tài)，系統(tǒng)感知到臨床壓力加成，詞條效果將同步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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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從以下四條詞條中選擇一條，永久附加于當前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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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妙手仁心**
＞ *診斷精準度躍升，對復合癥候的辨證速度加快三成，急救場合判斷誤差大幅降低。凡危癥在手，能最快找到關(guān)鍵病機，少走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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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百草入骨**
＞ *草藥學達到宗師境，識藥、配伍、炮制全線強化，藥效天花板提升兩成。腦中隨時可浮現(xiàn)最優(yōu)藥方，罕見藥材與毒物的研判能力同步增強。*
＞
＞
＞ **C · 針落九宮**
＞ *針灸之術(shù)階段性突破，內(nèi)力運針初階功成?？梢晕⑷跽鏆庖龑сy針直達病灶，穿透經(jīng)絡(luò)屏障，對氣血凝滯、妖毒侵體、經(jīng)脈受損等非常規(guī)癥候有獨特處置效用，普通針法無法觸達之處，此法可至。*
＞
＞
＞ **D · 強骨固本**
＞ *以藥膳、穴位按壓、導引之術(shù)強化使用者自身體質(zhì)：筋骨韌性增強，體內(nèi)對外邪毒氣的天然抗性提升，損傷恢復加快。同時可將此法系統(tǒng)傳授給他人，作為日常保健或輔助強身之用。*
＞
＞ ──────────────────────────────
顧安看著這四個選項，停了片刻。
砂鍋里的藥水開始冒出第一縷白霧，香氣細細地漫開來。
他的目光在A和C之間來回了兩次。
A是最四平八穩(wěn)的選擇——診斷精度，這是一個醫(yī)者終生都在打磨的東西，提升診斷速度和準確率，對每一個他往后接手的病人都有益處，長遠來看，受益最廣。
C是當下最有用的選擇——他眼前就有一個妖毒入體的病人，截針已經(jīng)封住了毒素的擴散，但要把那些被封在經(jīng)絡(luò)里的毒素徹底驅(qū)走，僅憑湯藥是慢的；如果此刻能用真氣運針，直接在經(jīng)絡(luò)層面操作，效率能翻倍，危險性也會大幅降低。
他看了一眼劉根生。
少年躺著，眉間那道緊擰還沒有松，胸口每起伏一次，都是一場微小的掙扎。
顧安在心里***選項最后掂量了一下，選了C。
＞ **已選擇詞條：C · 針落九宮**
＞ *內(nèi)力運針·初階，即刻激活*
他感覺到了。
一道極細的暖意，從小腹丹田處悄悄漫開，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細碎的漣漪沿著手臂內(nèi)側(cè)蔓延，匯聚到指尖，化成一縷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停駐在指節(jié)之間。
顧安把這縷暖意調(diào)勻，屏息，落在極泉穴的銀針上，輕輕一引——
劉根生猛地顫動了一下，背部微微弓起，隨即呼出一口長而深的氣，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被撐開了出口，胸口的起伏隨之變得平順，那道一直緊著的眉間，在這一刻，松開了一條縫。
顧安把這縷真氣沿著經(jīng)絡(luò)路徑，從極泉慢慢推到尺澤，再到曲澤，逐段清掃，他能感覺到那些被封住的妖毒在真氣的推動下開始緩慢移動，往遠端走，往表淺處走，就像冬天凍在管道里的污水，被一股熱流一寸一寸地化開、推走。
這個過程花了將近半個時辰，顧安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彎腰，兩根手指輕搭在針柄上，整個人靜得像是融進了那盞油燈的光里。
等他直起身，額上有一層薄汗。
他用袖子擦了擦，轉(zhuǎn)頭看了看砂鍋，藥已經(jīng)煎得差不多了，鍋里剩下三分之一，顏色紅棕，氣味微苦而帶甘，恰到好處。
他把藥濾出來，端著藥碗走到床邊，用湯匙舀了一小口，先自己抿了一下，確認溫度合適，才開始一口一口地喂。
喂藥是個耗耐心的活，昏迷的人吞咽反射遲鈍，喂太快會嗆，太慢又怕藥涼，顧安每次只喂一小匙，等他咽下去，停幾息，再給下一口，整碗藥喂完，花了將近兩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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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來的時候，劉根柱還在外間坐著。
那漢子腰背挺得很直，像是靠著這份端正強撐著自己不垮，但眼睛里全是血絲，手背上的劃痕還沒來得及處理，已經(jīng)有一道結(jié)了厚痂，另一道還是新鮮的。
見顧安出來，他騰地站起身，眼神直直地落過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
"穩(wěn)住了，"顧安開口，語氣是他一貫的平靜，"第一關(guān)過了。毒勢已經(jīng)被壓住，今晚還要再喂三次藥，我會在這里守著，你不用擔心。三到五天，他能下床。"
劉根柱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動了兩下，最后只擠出來兩個字："謝……謝……"
"先別忙著謝，"顧安在診桌旁坐下，從桌角取下一塊黑漆木牌，在手里轉(zhuǎn)了一下，擺到桌面上，平放著，推到劉根柱面前，"先談?wù)隆?
劉根柱低頭看去。
木牌漆黑，上頭用白色小楷寫著兩行字：
正中一行，字跡稍大：**一命一價，診金不免，物可代銀。**
下方一行，字跡略小：**價依命重，不依貧富。**
劉根柱把這十幾個字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顧安等他看完，才開口：
"我這里有個規(guī)矩，是我定的，從我開館那天起就是這樣，沒有例外。"
他的語氣不急，不硬，像是在解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看病要付診金。不管窮還是富，不管來的是誰，這一條不變。但是——"他頓了頓，"貴不貴，不由銀子多少定，由命的輕重定。"
"小癥輕疾，風寒積食扭傷這些，五文到二十文，藥錢另算，我這里按市價，不加一分。"
"中等癥候，骨折、高熱、急癥，一百到三百文，視情況，藥錢照舊。"
"重癥，就是今晚根生這種情況——"他看著劉根柱，目光平穩(wěn)，"命懸一線，復合癥候，我用了新突破的針法，還要守幾天，后續(xù)還有藥方，我的定價，是二兩銀子。藥錢另算，我先墊，等結(jié)賬一并清。"
劉根柱沒有立刻說話。
二兩銀子不是小數(shù)目，走一趟縣城送鏢，來回腳錢差不多是這個數(shù)，但那是辛苦一整趟換來的，一次拿出來，確實有些沉。
顧安看出他在想什么，沒有等他開口，又道：
"沒有銀子，可以換。"
劉根柱抬起眼睛。
"你們劉家我知道，老劉木匠手藝好，家里幾個孩子都是實誠的，"顧安說，"根生養(yǎng)好了，叫他來我這里幫一個月的工——劈柴、搬藥材、打掃、跑腿，這些雜務(wù)我一個人做費時間，他來做，一個月算抵一兩銀子。剩下一兩，什么時候?qū)捲Ａ耸裁磿r候來，我記賬，不催。"
"還有，"他補了一句，"你右手那道新傷，待會兒我給你上藥，不收錢，算鄰里情分，那是另一回事。"
劉根柱在椅子上坐著，大手放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
"顧郎中，您這規(guī)矩……"他頓了一下，"我懂了。"
"一兩五，我現(xiàn)在能拿出來，剩下五百文，我下個月走完這趟鏢就補上，根生的工……讓他來，他是個能干的，絕不給您添麻煩。"
顧安點了頭，拿過賬本，把今晚的診金、藥錢明細都記下來，字跡工整，清清楚楚，寫完了推給劉根柱看，道："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劉根柱接過去，看了一遍，其實他認識的字有限，大部分看不太懂，但他認得數(shù)字，一筆一筆數(shù)了，確認總數(shù)對得上，才還回去，道："沒問題。"
顧安合上賬本，起身，道："我去給你看一下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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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根柱那道新傷其實不算淺，是被妖獸的余勁掃到，不是爪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樹椏劃過，兩寸來長，已經(jīng)結(jié)了痂但邊緣紅腫，有輕微的感染跡象。
顧安用藥酒清創(chuàng)，涂了消炎的藥膏，用布條扎好，前后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但每一步都沒有省，劉根柱坐著任他處理，全程沒說一個字，只是把頭低著，像是在想什么沉重的事。
顧安扎好最后一個結(jié)，道："兩天之內(nèi)不要沾水，三天換一次藥，你自己能換，要是紅腫加重了來找我。"
"嗯。"劉根柱應(yīng)聲，然后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顧郎中，那頭妖獸……還在鐵嶺溝？"
"不知道，"顧安收好工具，"你們遇上的時候，它的狀態(tài)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我用刀劃了它兩下，不深，但流血了，它叫了一聲跑了。"劉根柱的眉頭皺著，"但那種東西……它會不會還回來？"
顧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道："鐵嶺溝那邊的事，明天你去跟鎮(zhèn)長說一聲，讓他通知巡防的人多看著點，那段山道最近盡量少走，走的話最好結(jié)伴，多帶兵器。我這邊，等根生穩(wěn)了，我去仔細問一問他遇到的情況，看看那妖獸的毒性特征，說不定能整理出一些應(yīng)對的方子來備著。"
劉根柱點了頭，神情沉了沉，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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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末，里間傳來細微的動靜。
顧安放下手里的脈案本，進去看，劉根生醒了。
少年睜開眼睛，一開始是茫然的，視線空空地釘在頭頂，慢慢地才開始動，轉(zhuǎn)了一圈，落到旁邊坐著的顧安臉上，嘴唇動了動，啞著嗓子，發(fā)出來的聲音像是一根被泡軟了的細繩："……顧郎中？"
"醒了。"顧安往前挪了挪椅子，"怎么樣，哪里不對勁說。"
"肋這里……疼，"劉根生的呼吸還淺，說一句話要停一下，"手臂……麻，有點。"
"正常，"顧安把手指搭上他腕脈，數(shù)了數(shù)，沉吟了片刻，"手臂麻是妖毒的殘余，還沒有清干凈，但最危險的階段過了。肋下的痛是傷口，縫了線，三五天愈合，會有一段時間還會痛，扛著，不動就好一些。"
劉根生嗯了一聲，又問："我大哥……"
"外面，叫他進來。"
簾子被掀開，劉根柱走進來，看見弟弟睜著眼睛，腳步明顯頓了一頓，然后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粗糲的、快要撐不住的溫柔：
"根生，你***把我嚇死了。"
劉根生沒說話，側(cè)過臉，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在粗布枕面上暈開一團。
顧安起身，把簾子放下，留出那個空間給他們兄弟。
他去灶間燒了水，灌了兩個湯婆子，切了薄姜泡了壺姜茶，端進去放在床頭，輕聲說了句"喝點熱的"，便又退出來了。
外間，他坐回椅子，把今晚的脈案詳細補全，把用過的藥材品類和用量都記下來，計入賬冊，每一筆清清楚楚。
做完這些，他端起那杯早已涼了的溫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讓眼睛閉了閉。
他在想這一晚上選詞條的事。
其實A和C他反復掂量過，最后選C，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眼前有一個正在瀕死的人，那種情況下，"最有用"壓過了"最長遠"。事后想來，他覺得這個選擇沒有錯——妙手仁心是強化判斷的，而針落九宮是給他一件真正能在這個有妖獸、有異邪的世界里多一層救人手段的東西，在這個高武的時代，日后遇到類似的情況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而且，他今晚親自感受過了那縷真氣在經(jīng)絡(luò)里運行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但實實在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jié)還帶著一點余熱，不明顯，但他能感覺到，那是剛剛被激活的東西留下的痕跡，像是一條新開的路，踩過一遍了，下次走就會更熟。
他心里有種平靜的、踏實的滿足感。
不是大志得償?shù)哪欠N滿足，只是——
又多了一分能救人的本事。
這就夠了。
---
丑時，第三次喂藥。
這次劉根生已經(jīng)能自己撐著慢慢喝了，顧安扶著他坐起來半個背，墊了枕頭，把藥碗遞給他，看他喝完，檢查了傷口敷藥的情況，重新叮囑了幾件事：
"第一，這三天，只能吃粥，別吃肉，別吃腥，別喝涼水。"
"第二，傷口這幾天不能沾水，換藥的時候讓你大哥幫你，我教他怎么弄。"
"第三，你手臂那幾道爪痕，明天再看一次，妖毒要徹底清干凈至少還要兩到三天，期間你會有乏力、輕微發(fā)熱的情況，不用慌，是身體在排毒，正?，F(xiàn)象。"
"**，"他看著劉根生，語氣稍微放輕了一點，"以后走鐵嶺溝那段，少去，去了多帶人，早去早回，別在日落之后過那里，妖獸夜間活動，好懂嗎？"
劉根生垂著眼睛聽，聽完，點了頭，然后忽然道："顧郎中。"
"嗯？"
"那個小伙計……他跑掉了嗎？沒事吧？"
他問的是他去拉的那個摔倒的小伙計。
顧安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一下，道："你大哥說其他幾個人都跑開了，沒有受重傷，應(yīng)該是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劉根生聽了，慢慢舒了一口氣，道：
"那就好。"
顧安沉默了片刻，把空藥碗收回去，道："睡吧，后面的事明天再說。"
少年閉上眼睛，顧安幫他把被角掖好，調(diào)了調(diào)燈芯，讓光亮稍微柔和一點，轉(zhuǎn)身出去。
簾子落下來，里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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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顧安在外間打了個盹。
迷迷糊糊的，他夢見了前世那間動物醫(yī)院，白熾燈、消毒水、金屬托盤碰撞的聲音，以及一只被送來的橘貓，斷了一條腿，手術(shù)臺上，他一針一針地縫，縫完了貓活了，主人在走廊里哭得稀里嘩啦。
他不知道為什么記得那件事。
那只貓叫什么他早忘了，但他記得那一刻的感覺——一種從小腹漫上來的、輕而結(jié)實的滿足，比升職加薪都真實，比別人夸他手藝好都踏實。
后來他想，大概人這輩子能找到一件做了會讓自己心里踏實的事，是很幸運的。
他找到了。
前世找到了，穿越之后，又找到了。
卯時，天邊透出一絲魚肚白，云安鎮(zhèn)的第一聲雞鳴拉開了嗓子。
顧安睜開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走進里間看了看劉根生——臉色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血色，呼吸平穩(wěn)，額上一層薄汗，是正常的排毒之汗，不是虛脫的冷汗。
他把手搭上腕脈，數(shù)了數(shù)，比昨晚好了許多。
顧安在心里記了個數(shù)，轉(zhuǎn)身出去，開始準備今天**劑藥的藥材。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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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