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把兩份文件摔在我面前，一份是飯館轉(zhuǎn)讓合同，一份是離婚協(xié)議。
"何敏，這店我給小雨了。你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回去種地吧。"
我看著合同上那個熟悉的店名，看著離婚協(xié)議上他龍飛鳳舞的簽名，一句話都沒說。
"聽見沒有？"他把筆丟到桌上，"明天小雨來量尺寸，要重新裝修。你今天就把東西收了，別讓人家看見你還賴在這，多難看。"
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臺旁邊。
"行。"
趙剛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你別以為裝可憐我會心軟。這店是我出的錢，房子是我的名字，你什么都沒有。"
"我知道。"
我拎著那個跟了我五年的行李箱走出飯館大門。身后傳來趙剛給劉小雨打電話的聲音，語氣輕快得像過年。
"小雨，搞定了，她走了。你什么時候過來看看？"
我沒回頭。
一個月后，趙剛的新飯館開業(yè)剪彩。紅綢還沒落地，他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正對面，一家嶄新的店鋪同時掀開了紅布。招牌上三個字，是他做了十年餐飲夢都高攀不起的品牌名。
門口站著的供應商代表，把一份蓋了紅章的合同舉過頭頂：
"從今天起，這條街的獨家供貨權(quán)，歸味道集團所有。趙老板，您的訂單，我們接不了了。"
趙剛看向?qū)γ婺巧乳T。
門里走出一個人。
是我。
我叫何敏，三十一歲，在幸福路經(jīng)營一家小飯館，"趙記家常菜"。
至少趙剛一直這么認為。
我們是七年前在老家鎮(zhèn)上認識的。他是縣城來收山貨的販子，開著一輛二手面包車，見人三分笑。我爸在鎮(zhèn)上擺了個小攤賣涼粉，他每次路過都要來吃一碗。
一來二去，就處上了。
"何敏，跟我去城里吧，我攢了點錢，想開個小飯館。你做菜好吃，我跑堂，咱倆一定行。"他說得真誠。
我信了。
結(jié)婚那天沒辦酒席，拿著證去民政局蓋了章。第二天我就跟著他到了這座城市，在幸福路租了個六十平米的鋪面，支起了"趙記家常菜"。
五年了。
這五年，我凌晨四點起床去菜市場進貨，中午一個人忙灶臺忙到腰直不起來，晚上收完最后一張桌子經(jīng)常已經(jīng)十一點。趙剛負責前廳招呼客人，他嘴甜，會來事，客人都喜歡他。
我以為日子就這么過了。
直到三個月前，劉小雨出現(xiàn)。
二十四歲，長頭發(fā)，說話柔柔的，在隔壁街開了家奶茶店。趙剛說她是"朋友的朋友"，經(jīng)常過來吃飯，不收錢。
我說你總這樣，成本都不夠。
他說你懂什么，做生意要舍得，人家小姑娘能帶客源。
我沒再說什么。
后來劉小雨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有時候我從后廚端菜出來，看見她坐在角落，趙剛趴在桌邊跟她聊天，笑得比招呼任何客人都殷勤。
看見我出來，他才站直身子，咳一聲："何敏，五號桌加一碗米飯。"
就像我是打工的。
再后來，我在他手機上看到了聊天記錄。
"剛哥，你什么時候離婚啊，你說過等店生意穩(wěn)了就跟我在一起的。"
"快了快了，小雨你放心，最多一個月。"
"那店呢？你說給我開的，我想賣自己做的點心，你那個店位置多好啊。"
"給你給你，她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哪去不行。我把合同改了，轉(zhuǎn)到你名下，她能怎樣？"
我放下他的手機，回到后廚，繼續(xù)切菜。
刀切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穩(wěn)。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不是飯館樓上那間，趙剛半年前就讓我搬出來了，說樓上要改成倉庫。我在兩條街外租了個單間，月租八百，隔音很差，隔壁打呼嚕聽得一清二楚。
我坐在床邊，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最底下，有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三年沒撥過。
我按下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何總。"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穩(wěn)得像一塊石頭。
"老周。"我說，"最近集團那邊怎么樣？"
"一切正常，上個季度新開了十二家店，華東區(qū)全部盈利。西南區(qū)還在鋪渠道，預計下個季度能打平。何總，您是有什么安排？"
"嗯。"我說，"幸福路，你知道吧。"
"知道，您待的那條街。"
"這條街上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