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鎮(zhèn)上糧管所的所長，每月把家里的口糧送給寡婦孫巧云。他說要照顧困難群眾，體貼孤兒寡母。孫巧云家的白面饅頭多到拿去喂狗，我八歲的女兒卻餓得去翻豬食槽。我給他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只求換一袋口糧。他答應了。第二天那袋糧又被孫巧云領走了。"你一個女人家，要那么多糧食干嘛？"那天夜里我發(fā)著高燒，女兒光著腳跑出去給我借米熬粥。再見到她時，她倒在村外的土路上，懷里抱著一只碎了的碗，渾身是血。他們都說孩子沒了?？伤麄儾恢?，壓在枕頭底下那封被趙建軍撕碎的信，即將讓整個柳河鎮(zhèn)翻天覆地。
第一章
鄰居李嫂一路跑來，鞋都跑掉了一只。
"秀蘭！快去**那邊！小禾在跟豬搶食！"
我手里的針線掉在地上，人已經(jīng)沖了出去。
還沒到**就聽見笑聲，好幾個孩子圍在泔水桶旁邊拍手叫好。
"吃呀！接著吃呀！你不是餓嗎？"
孫巧云的兒子孫大壯騎在**欄桿上，腳丫子一晃一晃。
我女兒小禾蹲在泔水桶前面，兩只手捧著半塊發(fā)了霉的地瓜干，拼命往嘴里塞。
那地瓜干是喂豬的。
我沖過去一把抱住她。
"小禾！吐出來！"
她嘴巴鼓鼓的嚼著，咽都來不及咽，又往嘴里塞了一塊。
孫大壯從欄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小禾，我說話算話，你給我學三聲狗叫，我就把那半袋地瓜干給你。"
"學了嗎？"他偏頭看小禾。
小禾低著頭不說話。
旁邊一個孩子嘻嘻笑著替她答了。
"學了學了，學了三聲，汪汪汪，可像了！"
我渾身的血往頭頂涌。
一巴掌扇在孫大壯臉上，那聲響把周圍的笑聲全拍滅了。
他愣了一瞬，捂著臉發(fā)出尖叫，眼淚嘩地流下來。
"你敢打我！你等著！我告我媽去！"
他一邊哭一邊往外跑，跑了兩步還回頭沖我吼。
"我媽說了你們家的糧食都歸我們了，你們就是要飯的！"
圍觀的孩子一哄而散。
我蹲下來掰開小禾的手，發(fā)了霉的地瓜干上全是泥。
"小禾，你怎么吃這個？"
她的衣服上沾著豬食的酸臭味，領口的布丁摞了三層。
"娘，這個能吃的，我洗過了。"
她確實洗過。那半塊地瓜干濕漉漉的，邊上還有清水泡過的痕跡。
我把東西從她手里拿走，扔回泔水桶。
"走，跟娘回家。"
小禾站起來的時候，褲腿上全是泥水。
她太瘦了，八歲的孩子看著像五六歲。胳膊細得我一只手就能把兩根一起握住。
走了沒幾步，她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娘，那半袋地瓜**真的給我了，我不是偷的。"
"小禾知道偷東西不對。"
我鼻子一酸，拉著她的手往家走。
這條路我走了快十年，從嫁進柳河鎮(zhèn)那天起就在走。
趙建軍是糧管所所長，管著全鎮(zhèn)的糧食調(diào)配。每月的供應糧、機動糧、救濟糧，都從他手里過。
可我和女兒，連豬食都吃不上。
第二章
小禾走在我前面，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兩塊碎了的鍋巴。
她把大的那塊遞給我。
"娘，給你吃。"
我搖頭。
"你吃。"
"那咱倆一起吃。"
她把大的那塊掰成兩半，硬往我手里塞了一半。
那鍋巴硬得咬不動，帶著一點焦糊味。
"哪來的？"
"王奶奶灶臺底下掃出來的，她說不要了給我。"
我嚼著那塊鍋巴，硬得硌牙，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疼。
小禾一邊走一邊抬頭看我。
"娘，你說人不能跪，我記著呢。"
我腳步一頓。
"可是娘，大壯說只要我學狗叫他就給我吃的。"
"我想了好久，覺得學狗叫不算跪，就學了。"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匯報一件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我眼眶發(fā)燙，蹲下來和她平視。
"小禾，學狗叫也不行。"
"為啥呀？"
"因為你是人。"
小禾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
"娘，人是人有啥用呢？人要是能吃飽才有用。"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鍋巴渣。
"大壯家天天吃白面饅頭，他家的狗都吃肉骨頭。村里人都說那是爹送過去的。"
"爹不給咱們，小禾就自己想辦法。"
"學狗叫就能換吃的，小禾覺得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