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咬人的狗不叫（1）------------------------------------------，不是因為他多強，是因為他笑起來很假。。雷獅靠在甲板的欄桿上吹風(fēng)，帕洛斯從艙里出來，手里端著兩杯水。他走到雷獅面前，雙手把水杯遞上來，嘴角彎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恭敬的、得體的、挑不出毛病的弧度。，沒喝。他看著帕洛斯轉(zhuǎn)身走了，那個笑容在水杯遞出去的一瞬間就收了，像被人按了開關(guān)，嘴角從彎變直只用了不到半秒。雷獅覺得有意思。他見過很多種笑——真心的、假意的、討好的、挑釁的——但沒見過切換得這么利索的。，佩利喊他過去看什么東西，他轉(zhuǎn)過頭去笑了另一個弧度。那個笑容跟剛才遞給雷獅的不一樣，嘴咧開了一些，眼睛里多了一點東西——也不算多真，但至少沒剛才那么假。。他把那杯水隨手放在欄桿上，沒喝。。，嘴角會往右邊偏一點，帶點嫌棄但又不是真的嫌棄，像大人看小孩干傻事。對卡米爾笑的時候就收著了，弧度小，速度快，點到為止，卡米爾不太搭理他，他也就懶得費太多力氣。對雷獅笑的時候，那個弧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不太大，顯得諂媚；不太小，顯得冷淡。剛好卡在“我是你忠心的小弟”和“咱倆不太熟”中間。，帕洛斯對他笑的那個弧度不是“恰到好處”，是“算好了恰到好處”。。。雷王星出來的，年紀輕輕拉了支海盜團，實力擺在那兒，誰見了都得掂量掂量。帕洛斯遞水杯的弧度、端盤子的手勢、說話時后退的距離，都在雷獅的舒適區(qū)邊緣試探——不進，也不退，剛好卡在讓你覺得舒服但不會多想的那條線上。。。不是因為帕洛斯反應(yīng)大——恰恰相反，帕洛斯的反應(yīng)太小了，小到不仔細看就看不出變化，像一片落進水里的葉子，你以為它會沉下去，它偏不，就在水面飄著，你伸手一撈，它又滑走了。?！芭谅逅?。”雷獅有一次在廚房門口堵住他，沒什么事，就是想看他的反應(yīng)。，手里還捏著洗碗的抹布，水從指縫往下滴。他的笑容幾乎是瞬間裝配好的——嘴角彎了，眼睛瞇了一點，連呼吸的頻率都調(diào)到了一個“從容不迫”的檔位?！袄洗螅裁词?？”
雷獅看著他手指上滴下來的水珠。抹布捏得太緊了，但帕洛斯的臉上看不出“被突然叫住”的慌張，甚至連水珠子滴到鞋上了都沒低頭看。
“沒事?！崩转{說完就走了。
走出去三步他回頭看了一下，帕洛斯的笑容已經(jīng)卸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掛在嘴角上還沒來得及收，像一幅沒畫完的畫。那半拉笑容跟剛才裝配好的那個不一樣，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雷獅轉(zhuǎn)回頭，嘴角動了一下。
他覺得好玩。
從那以后雷獅有事沒事就點帕洛斯的名。不是開會點名那種，是突然出現(xiàn)在帕洛斯身后叫他一聲，或者在他專心做某件事的時候從旁邊開口說句話。
“帕洛斯?！?br>在甲板上。帕洛斯在擦**，被叫得手抖了一下，刀尖劃破了一小塊指腹的皮。他把手指放進嘴里吮了一下，抬頭笑?！袄洗螅俊?br>“你那**鈍了，換一把?！?br>帕洛斯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著說“行”。
“帕洛斯。”
在走廊里。帕洛斯端著一摞盤子從廚房出來，雷獅靠在轉(zhuǎn)彎的墻上等他。帕洛斯看到他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頓了大概零點三秒——很快，但不是沒有。他調(diào)整了端盤子的姿勢，騰出一只手來扶了一下最上面的盤子，笑著說“老大你擋路了”。
雷獅沒讓。他看著帕洛斯抱著那摞盤子從他身側(cè)擠過去，盤子沿蹭到他的外套，發(fā)出輕微的瓷器和布料摩擦的聲音。帕洛斯的肩膀從他手臂下面擦過去的時候往另一邊縮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碰到之前就先縮了，像貓感覺到有人要摸它之前先弓一下背。
“帕洛斯。”
訓(xùn)練場。帕洛斯在跟佩利對練，雷獅推門進來。帕洛斯的動作停了——不是立刻停的，是先把佩利推開才轉(zhuǎn)頭的。佩利被他推得一**坐在地上，嘴里喊“帕洛斯你干嘛”。帕洛斯笑著把手伸給佩利拉他起來，同時對雷獅說“老大要練嗎”。
雷獅不想練。他就是想進來看看。
帕洛斯站在訓(xùn)練場中央，橘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顏色很淺，像稀釋過的橙汁。他看著雷獅走進來又走出去的全過程，臉上的表情始終是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但雷獅出門的時候用余光掃到帕洛斯的手指在轉(zhuǎn)**——轉(zhuǎn)了兩圈，速度很快，像在泄什么東西。
雷獅知道帕洛斯在緊張。
因為帕洛斯緊張的時候會轉(zhuǎn)**，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雷獅是觀察了好多天才總結(jié)出來的——佩利受傷的時候帕洛斯轉(zhuǎn)**，被卡米爾質(zhì)疑的時候帕洛斯轉(zhuǎn)**，雷獅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的時候帕洛斯也會轉(zhuǎn)**。
但帕洛斯從來不讓人看出來他緊張，連轉(zhuǎn)**的動作都藏得很好，手垂在身側(cè)，**夾在指間，轉(zhuǎn)的幅度很小，外人看過去只會覺得他在玩刀。
雷獅覺得好玩死了。
一個把“怕”字刻進骨頭里的人，卻每天都在演“我不怕”。
帕洛斯確實怕。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怕被人拋棄，怕被人看穿，怕自己不夠有用被踢下船，怕這里也不是“可以待下去的地方”。他在之前的船上待過太多次“暫時安全”，每一次都以為可以多待一陣，然后每一次都被賣掉或者被打跑。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早學(xué)會了一件事——不要太相信睡著的時候旁邊的呼吸聲。
所以他對每個人笑，對每個人好，把每件事做得很妥帖?？救獾谝淮o老大，那是規(guī)矩，不是真心——或者說他把真心藏在規(guī)矩里，假裝自己沒有真心。這樣就算哪天被趕走了，他也可以跟自己說“我又沒真的把他們當(dāng)自己人”，不丟人，不傷心，不虧。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活著的時候沒人要他。
但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尤其是在雷獅面前。
雷獅太亮了。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那種不管你在哪個角落都會照到你的亮。帕洛斯在之前的船上待過，見過各種各樣的老大——兇的、陰的、懶的、精明的——但沒見過雷獅這樣的。雷獅不琢磨人心，不算計得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帕洛斯看不懂雷獅，看不懂就意味著控制不了，控制不了就意味著危險。
所以他更努力地演。
把笑容的弧度算得更準，把每一句話的語氣調(diào)得更合適，把每一次“老大”叫得既恭敬又不卑微。他在雷獅面前從來不松懈，因為松懈一次，露出一點馬腳，可能就會被看穿——看穿他其實沒什么本事，看穿他其實很怕，看穿他其實很想留下來。
帕洛斯自己都不知道“很想留下來”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只知道離開這里的話，他也不知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