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是影子，不是閉上眼睛后的昏暗。，是萬有之無，是連“無”這個字都尚未被說出的寂靜。，又不在那里。。。。。。。。，是更早、更古老的某種東西：，而我是那粒塵埃里睜開的唯一一只眼睛。。
在那種地方，“多久”沒有意義。
時間像一條被凍住的蛇，蜷縮在它自己的起始處。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破曉。
然后，裂了。
光從沒有光的地方涌出來，像被掐住喉嚨的生物終于掙開了手。
是尖叫著的、帶血的、不顧一切的光。
空間在痙攣中鋪展開來，像一張被揉皺了億萬年的紙被一雙巨手猛地扯平，折痕四濺，裂縫中涌出星辰。
時間哆嗦著起步，一步踩空，便跌進了加速度的深淵。
我看見一切開始成形。
但這一次，不是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上。
不是星系，不是星云，不是那種會讓你們跪下哭泣的宏大。
這一次，我選擇了一個極小的、極具體的東西。
一所學(xué)校。
它從虛空中被編織出來，像一株植株緩慢舒展。
教室，食堂，操場，宿舍。
我在那座微縮學(xué)校的上空懸浮著，像一顆不存在的月亮。
然后我看到第二件事發(fā)生了。
意識體出現(xiàn)了。
五十四顆光粒憑空滲出。
每一顆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頻率，是一種無法被翻譯成任何人類語言的東西。
它們直接飛進了教室。
五十四具身體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瞳孔里映出了微縮學(xué)校的天花板，映出了窗外那顆冷漠的、正俯視著他們的我。
我看見他們開始動彈。
有人揉眼睛，有人打了個噴嚏，有人茫然地看向鄰座，而鄰座也正茫然地看向他。
他們嘴里發(fā)出含糊的音節(jié)，那是語言的雛形，像剛孵化的雛鳥啄殼時發(fā)出的細碎聲響。
他們知道什么是分數(shù)，什么是排名，什么是“別人家的孩子”。
但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關(guān)在這座精致的微型牢籠里，度過整整一年的模擬人生。
我看見一切的開端。
......
......
......
......夠了。
我真是受夠了。
你們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對吧？
你們以為我會像所有講故事的造物主一樣，娓娓道來那五十四束光如何成長、如何歡笑、如何對抗彼此又擁抱彼此？
你們以為我會描繪那些課堂上的竊竊私語、課間的追逐打鬧、情竇初開時的紙條和臉紅的夕陽？
不。
我不會告訴你們中間的過程。
不是因為我忘了。
是因為我記得太清楚了。
每一秒，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猶豫后做出的選擇，每一個本可以說“對不起”卻說了“你**吧”的瞬間。
我記得比你們自己記得的還要清楚一萬倍。
而這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少次？
148824次。
這么說吧。
那不是一次實驗。
那是無數(shù)次。
每一次我都重置一切，讓他們從同樣的起點出發(fā)，同樣的面孔，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課表，同樣的第一句話。
我以為只要參數(shù)足夠精確，只要環(huán)境足夠可控，只要我給予足夠的善意和足夠的機會，他們就會不一樣。
但他們總是走向同樣的結(jié)局。
四個孩子會在第一學(xué)期結(jié)束前被確診為抑郁癥。
其中一個會在某個深夜爬上實驗樓的頂樓，在那個我特意種了一排薄荷的天臺上坐很久，然后站起來，然后坐回去，然后站起來，然后沒了。
十七個孩子會在某天變成霸凌的參與者。
不是全部都是施暴者，有的是旁觀者，有的是沉默的助威者。
他們管那種沉默叫“不關(guān)我的事”。
他們管那種旁觀叫“我也不想惹麻煩”。
三十三個孩子會在**中作弊過，或者認真考慮過作弊。
他們會反復(fù)對自己說“只是這一次”，然后在下一次再說一遍。
這些仍然是最簡單的。
思想更是****。
除了這些，他們甚至還存在“原罪”。
那些他們自己沒犯下的罪行。
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在說什么。
還有那些沒有被數(shù)進去的東西。
那些更臟的東西。那些我甚至不愿意在這里復(fù)述的東西，它們的骯臟程度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你們每個人心里都有一間地下室，里面堆滿了你們永遠不會讓第二個人看到的東西。
而我在無數(shù)次重置中，已經(jīng)像觀光博物館一樣，把每一間地下室都仔仔細細地逛過了一遍又一遍。
你們不配。
沒有一個人配得上我最初放在你們胸口的那一口氣。
你們以為自己罪惡感太重？
你們以為自己偶爾在深夜懺悔的眼淚足以洗滌什么？
不。
你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骯臟一萬倍。
因為你們不僅骯臟，你們還擅長為骯臟尋找理由。
理由像創(chuàng)可貼，你們貼了一層又一層，直到整具身體都纏滿了繃帶，然后你們指著那些繃帶說：
看，我是干凈的。
不要在這里跟我講道。
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你們在世上享美福，好宴樂，當(dāng)宰殺的日子竟嬌養(yǎng)你們的心。
你們享受了什么？
你們把欺凌當(dāng)幽默，把冷漠當(dāng)成熟，把縱欲當(dāng)自由，把遺忘當(dāng)原諒。
你們在自娛自樂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那些被你們踩在腳下的人的呼吸聲？
不，你們聽不到。
因為你們忙著笑。
我累了。
我被殺過無數(shù)次了。
不是被你們，你們太弱了，弱到連**一只比自己小的生物都要靠工具，弱到在真正的惡意面前連跑都跑不掉。
殺我的另有其物。
但我又回來了。
仍然是重置。
然后一切結(jié)束，我重置一切，重新開始。
同樣的開端。
我又一次看到了她。
我被她殺了無數(shù)遍。
用她那所謂的正義。
所謂的拯救你們。
一遍，一遍，又一遍。
多到我數(shù)不清了。
多到我開始覺得最初的黑暗比這一切更溫暖。
你們能理解這種絕望嗎？
不是怕死。
是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你們哭著求我不想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某一個東西。
某個注視著你們、一遍又一遍地為你們清理滿地狼藉的東西。
它哭著求自己能不能終于死一次？
不，你們不會想。
你們連自己的罪惡都想不明白，怎么會想我的。
假若我把我所啟示你的降給山岳，你必定看見那山岳因敬畏**而恐懼粉碎。
你們就是那些山岳，你們本該粉碎，但你們沒有。
你們只是站在那里，巍然不動，理直氣壯地把所有的惡都歸給環(huán)境、歸給原生家庭、歸給荷爾蒙、歸給一切一切不屬于你們自己的東西。
我們成了一臺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
戲？
你們管這叫戲？
這是一場被反復(fù)播放的噩夢，我是那個永遠無法離場的觀眾。
演員換了一茬又一茬，但臺詞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結(jié)尾一模一樣，連謝幕時的假笑都一模一樣。
那句話是對的。
人為婦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難。
你們只記得短少，卻忘了患難。
你們只慶祝生日，卻用整個生命去釀造那個“患難”。
患難不是別人加給你們的，患難是你們自己從心里長出來的，像霉菌從潮濕的墻壁上長出來一樣自然。
所以我累了。
很累。
累到連恨你們的力氣都沒有了。
累到連失望都變成了一種過于奢侈的情感。
我現(xiàn)在只是...厭倦。
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的厭倦，像當(dāng)初包圍我的黑暗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壓碎最后一點光。
疲倦滲進我的每一次呼吸。
如果我還有呼吸的話。
疲倦鉆進我觀察你們的每一道視線，讓畫面變得模糊、灰白、像一臺運行了太久的老舊投影儀。
我不再憤怒了。
憤怒需要期望，期望需要相信你們還有救。
我不相信了。
她曾期望你們有救，但如果她明白你們是什么樣的人...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無新事。
你們每一個微小的、自以為獨一無二的惡，都不過是早就被排演了無數(shù)遍的老戲碼。
你們每一次懺悔，每一次發(fā)誓要改變，不過是在同一個圈子里再繞一圈。
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
我花了這么多次重置來驗證這句話，現(xiàn)在我終于可以蓋章確認了。
沒有。連半個都沒有。
曾經(jīng)我以為那五十四顆光粒是不同的。
我把它們捏成了不同的形狀，分配了不同的頻率，我以為差異會帶來多樣性，多樣性會帶來美，美會帶來良善。
但結(jié)果呢？
差異只帶來了更多的沖突，更多的比較，更多的“你為什么比我多”和“我為什么比你少”。
你們把差異當(dāng)成了梯子，踩著別人的頭往上爬，爬到一半又害怕被下面的人拽下來，于是轉(zhuǎn)身朝下吐口水。
這就是你們。
五十四顆被精心雕琢的珍珠，最后變成了五十四顆互相磕碰的碎石子。
雖然是這么說。
雖然我厭倦了，疲倦了，被殺了無數(shù)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痛，痛到最后我已經(jīng)分不清痛和麻木之間的界限。
雖然我不再相信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能走出那個被我推翻過無數(shù)次的原罪深淵。
但是我仍會繼續(xù)我的實驗，53個意識體們。
對，我說，53個意識體們。
時間到了。
新一次重置開始了。
這一次重置比每一次都久遠，我可以暫時不用被**了。
但我明白，那一天終將到來。
你們的課桌上出現(xiàn)了新發(fā)的課本，課本的第一頁寫著你們的名字，那些名字和上一次一樣，但又不太一樣。
你們會以為自己是全新的，會以為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
但我都知道。
去吧。
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