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的聲音跟著響起來，軟得像摻了水的棉花糖："皓宇哥，那個藥不是說全國都缺貨嗎？你本來給誰安排的那支，調(diào)給我了，那邊怎么辦呀？"
"是我丈母娘那支。"江皓宇頓了頓。
"那怎么行！蘇念知道了肯定要鬧的。"
"她能怎么鬧？"他笑了一聲，短促的，像在說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一個拖地的，能有什么辦法。那老**在鄉(xiāng)下看了一輩子病都沒看好，來了省城整天占著一張床，瑞舒欣這種藥用在她身上純粹浪費。"
門縫外的空氣凍住了。
"皓宇哥。"羅晴晴的聲音更軟了。
"放心。"他說，"一個農(nóng)村老太婆而已，死了就死了。你的身體最重要。"
我站在門外。右手攥著保潔服的下擺，指甲掐進掌心里。掌心有汗，但指尖是涼的。
方潔站在我身后三步遠的地方。她什么都聽見了。我聽到她用鞋跟使勁碾了一下地面。
門縫里透出暖色的燈光。貴賓房和樓下的重癥監(jiān)護室不一樣，有落地窗，有真皮沙發(fā)，有花。床頭柜上擺了一束百合，包裝紙上貼著花店的小票。
那束花是江皓宇買的。八百塊。他上個月跟我說那筆錢是"科室的培訓費"。
我松開手。保潔服下擺的褶子慢慢散開。掌心里四道紅印子。
轉身。
方潔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聲音很輕。
"別讓他知道我來過。"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方潔從后面追上來，拽住了我。
"蘇念，你瘋了？**在里面快不行了，你不進去跟他理論一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是咬著牙往外擠的，"他把藥給了那個女人，***命怎么辦？"
"我進去能怎樣？"
"你是他老婆！"
"方潔。"我回頭看她，"你在這兒上了三年班，你告訴我，這個醫(yī)院里誰不知道江皓宇看不起我。我進去鬧一場，能要回那支藥嗎？"
方潔張了張嘴，沒吭聲。
我看了看走廊兩頭，沒人。
"我媽現(xiàn)在的情況，沒有瑞舒欣能撐多久？"
方潔擰了一下眉頭："樂觀估計，七十二小時。腎功能指標一直在掉，普通的藥壓不住了。"
七十二小時。三天。
"我去找院長。"我說。
方潔愣了一下："找周院長？蘇念，周院長跟江皓宇打了二十年高爾夫球，你覺得他會站在你這邊？"
"該走的程序要走。"
我沒再解釋，轉身往電梯間走。方潔在身后站了幾秒，又追上來。
"我陪你去。"
"不用。你回去盯著我媽。血壓要是再掉，給我打電話。"
"蘇念。"方潔拉了一下自己的馬尾辮，那是她著急的時候才有的動作，"你現(xiàn)在去院長辦公室，穿著這身保潔服？"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淺藍色的工服，膝蓋那塊拖地跪久了，顏色深了一圈。左胸口的工牌歪了，我伸手正了正。
"就穿這個。"
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四層。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鏡面的電梯門映出一個穿保潔服的女人,頭發(fā)拿橡皮筋扎在腦后，沒有耳環(huán)，沒有項鏈，臉上沒有妝。
很好認。
也很好忽略。
到了四樓，前臺秘書小蘇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找誰？"
"找周院長。"
小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的工牌上停了兩秒。
"你是保潔的？有預約嗎？"
"沒有。我是重癥監(jiān)護室的病人家屬，病人蘇秀蘭。"
"沒預約的話，周院長現(xiàn)在……"
"我老公是江皓宇。"
小蘇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得客氣，是變成那種帶著好奇的打量，就好像動物園里有一只猴子突然開口說人話了。
"哦，你是江大夫的那個……"她頓了頓，把"保潔"兩個字咽回去了，"你稍等，我?guī)湍銌枂枴?
她拿起內(nèi)線電話，嘴巴貼著話筒小聲說了幾句，然后抬頭看我："周院長說讓你進去，不過他馬上有個會，只能給你五分鐘。"
五分鐘。
我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
周明德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翻一疊文件。他今年五十幾了，頭發(fā)剃得很短，脖子上掛著一副老花鏡，沒戴在臉上。桌上放著一組高爾夫球模型，球桿是金屬的，底座上刻著字，寫的是"摯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