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恰到好處，眼眶恰到好處地泛了一層薄紅，"我那暖水袋呢？給你捂捂肚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她又拍了拍。
舅和舅媽七點到的。舅手上拎著一箱牛奶,舅媽手上拎著一袋蘋果。
進門就是一聲嘆息。
舅媽沖我媽說："嫂子，這事我聽了一晚上沒睡著，我跟你說，我同事她表嫂的女兒也是這個病，后來——"
"吃飯吃飯，先吃飯。"我媽端著一盤紅燒魚從廚房出來,聲音洪亮,跟趕集吆喝似的。
菜上齊了。
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蝦仁、蒜蓉粉絲蒸扇貝——
我上一次在這張桌子上看到扇貝，還是我弟高考出分那天。
全家圍坐一桌。我坐在最里面，靠墻的位置。
吃了大約十分鐘，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想商量一下笙笙的事。"
我夾了一筷子蝦仁,蘸了點醬油,塞進嘴里。
我媽接過話頭："醫(yī)生說了，這個甲狀腺的東西，如果是惡性的，手術(shù)加后續(xù)治療，少說也要十幾二十萬。咱們家這條件……"
她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嚼著蝦仁,表情平靜。
"笙笙也同意了，就不折騰了。"她繼續(xù)說，"主要是現(xiàn)在得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一下。"
后面的事情。
我還坐在這兒呢。還在吃蝦仁呢。
他們已經(jīng)在討論"后面的事情"了。
大姑第一個開口。
"車的事我上次跟笙笙說了，磊子剛拿駕照正缺車。笙笙你那個大眾……"
"嗯，"我點頭，"大姑想要就拿去。鑰匙在我包里。"
磊哥的二郎腿猛地放了下來，身體前傾，眼睛里的光亮了一個亮度等級："真的？姐，謝了??！"
舅緊跟著咳了一聲："那個房子的事，上回我跟笙笙也提了一嘴。貸款剩八年，現(xiàn)在不早點安排，萬一到時候……"
"過戶給小嶼。"我爸說。
"對，我也是這么想的。"舅點頭,筷子敲了敲碗沿，"而且最好快點弄，萬一笙笙她這邊保險有什么變化，銀行抵押那個什么——"
"行。"我說。
全桌的人同時看向我。
"過戶的事我配合就行了，"我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有別的要安排的嗎？"
安靜了大約兩秒。
那種安靜不是愧疚——我太了解他們了——是沒想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需要消化一下這個驚喜。
然后，話**就再也合不上了。
舅媽率先打破沉默："笙笙那個公積金賬戶里是不是還有錢？這個也得提出來——"
"還有她的信用卡，"我媽說，"她好幾張信用卡,額度加起來好幾萬,千萬不能讓她——"
"死了以后變成壞賬。"磊哥補充。
全桌又安靜了。
磊哥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縮了縮脖子。
但沒有人糾正他。
我爸打破了第二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