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隕落------------------------------------------。。。，落葉貼在地面，踩上去會滑。，沙——沙——沙。，但一直沒停。，手里握著一把破掃帚。，幾根竹枝斷了，用麻繩勉強捆住。，補丁打在肩頭和袖口，邊角磨得發(fā)白。，一縷頭發(fā)垂下來，擋住了左眼。，從眼尾斜著劃下，不深，但明顯。，動作慢，一下一下掃著地。。，端著水盆，提著桶，腳步快，眼神避開他。。
葉子散開，飄到江無塵鞋面上。
他沒抬頭。
也沒說話。
只是彎腰，把掃帚調(diào)了個方向，繼續(xù)掃。
一遍掃完，地上還有灰。
他又掃第二遍。
第三遍。
動作不變，節(jié)奏穩(wěn)定。
手心有繭，掃帚桿磨著掌紋，不疼，也不累。
他知道這些落葉不多，掃一遍就夠了。
但他還是掃。
掃多了，別人會覺得他認命。
會覺得他廢了。
會覺得他只剩這把掃帚。
他需要別人這么想。
所以他掃得很認真。
像真的只會掃地一樣。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王猛來了。
腰間掛著雜役令牌，走路晃肩膀。
四十歲，身材粗壯，臉上橫肉多，眼神兇。
他是雜役院執(zhí)事，筑基巔峰修為。
三年前，他見了江無塵還得低頭喊一聲“江師兄”。
現(xiàn)在，他站在這兒，叉著腰，大聲問：“掃完了？”
江無塵停下掃帚。
低頭。
“還沒?！?br>“那還愣著干什么？今天任務(wù)重！后山廢棄角院，三個月沒人去，全是垃圾，今日必須清干凈！午前交差！”
他說完，冷笑一聲。
“從前拿劍的手，現(xiàn)在也配握掃帚？別偷懶，干不好扣你口糧！”
周圍幾個雜役停下動作，偷偷看過來。
有人嘴角帶笑。
有人低頭憋著。
沒人替江無塵說話。
江無塵站著，沒動。
過了兩秒，他拱手，聲音平：“遵命，執(zhí)事?！?br>然后轉(zhuǎn)身。
拎起破掃帚。
提起木桶。
一步一步往外走。
腳步不快，也不慢。
背影看著有點佝僂，衣服寬大，貼不住身子。
可每一步都踩得實。
落地?zé)o聲，但穩(wěn)。
王猛站在原地，盯著他背影，罵了句：“廢物點心，還裝什么沉得住氣。”
沒人接話。
幾個雜役低頭干活。
江無塵已經(jīng)走出雜役院大門。
外面是條小路。
蜿蜒向上，通向后山。
路兩邊長滿荒草，露水打濕褲腳。
他走著。
掃帚拖在地上，發(fā)出沙沙聲。
木桶晃蕩，空的。
他知道那地方在哪。
百年前是藥渣焚燒處，后來建了新爐，就荒了。
角落偏，沒人去。
倒垃圾的雜役都嫌遠。
三個月沒清理，確實臟。
但他不怕臟。
也不怕遠。
他怕的是被人盯上。
怕的是露出破綻。
剛才在院子里，他掃了三遍地。
不是因為勤快。
是因為他在記。
記雜物怎么堆的。
記水井在哪。
記哪塊石頭松了。
記哪個雜役對他有惡意。
這些以后有用。
他現(xiàn)在不能動手。
也不能顯本事。
他得等。
王猛讓他去后山，是想折騰他。
半炷香才能走到地方，午前清完幾乎不可能。
清不完，就能罰他。
扣口糧，關(guān)禁閉，甚至打板子。
可江無塵知道，這種事壓不死他。
真正要命的，是被人看出不對勁。
他曾經(jīng)是核心弟子。
十六歲金丹。
玄天宗百年第一天才。
人人都說他能成元嬰，能當(dāng)長老，能帶隊出征。
可三年前，他守宗門至寶，遭人暗算。
那一夜，他記得清楚。
黑衣人闖陣，直撲藏寶閣。
他攔在門前。
一人對七人。
殺三人，傷兩人。
最后被同門從背后刺穿胸口。
那柄劍，是蕭云逸的。
但他沒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第二天，他醒了，經(jīng)脈盡毀，修為跌到煉氣一層。
宗門判他“失職致寶物受損”，貶為雜役。
沒人替他說話。
老雜役收養(yǎng)他，半年后病死。
從此他一個人活。
掃地，挑水，清爐，刷灶。
什么臟活都干。
他也真干得像那么回事。
可沒人知道，他每天晚上睡下，第二天醒來，傷就輕一分。
舊傷在恢復(fù)。
身體在變強。
但他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
所以他穿補丁衣。
所以他掃三遍地。
所以他低頭走路。
所以他任人羞辱。
他必須藏住。
王猛不知道這些。
只覺得江無塵徹底廢了。
所以才敢這么罵他。
所以才敢派這么難的活。
江無塵走在小路上。
霧還沒散。
風(fēng)吹過林子，嘩啦響。
他抬頭看了眼天。
日頭剛冒頭。
時間夠。
他走得穩(wěn)。
不急。
他知道那地方偏，正好沒人打擾。
正好讓他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廢棄角院以前燒藥渣，也可能留下點殘丹碎屑。
煉丹的灰里有時會有未化盡的靈藥成分。
撿回去，曬干，磨粉，能換點錢。
或者……自己用。
他現(xiàn)在是煉氣一層。
明面上是。
實際上，他感覺體內(nèi)有東西在醒。
像是血脈深處有什么在動。
但他不能試。
也不敢試。
他得等機會。
等一個誰都不注意他的時候。
等一個所有人都以為他最弱的時候。
那時候，他再出手。
一擊**。
但現(xiàn)在，他只是個掃地的。
江無塵。
二十三歲。
雜役。
穿著破衣，拿著破掃帚，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木桶空著。
掃帚頭快散了。
他走得很慢。
但沒停。
路越走越窄。
草越來越高。
一只鳥飛過頭頂。
他眼皮都沒抬。
快到地方了。
前方拐彎處，有堵矮墻。
墻后就是廢棄角院。
門塌了半邊。
里面堆著爛木桶、碎瓦片、燒黑的鐵鍋。
還有成堆的灰。
風(fēng)吹過去，揚起一陣塵。
江無塵站在門口。
沒進去。
先看四周。
確認沒人。
再聽聲音。
只有風(fēng)。
他放下木桶。
把掃帚靠墻。
然后蹲下，伸手抓了把灰。
搓了搓。
聞了聞。
有股焦味。
但也有點靈息殘留。
不多。
但確實有。
他點點頭。
這趟沒白來。
他站起來，重新拿起掃帚。
開始掃。
動作依舊慢。
一下一下。
把灰攏成堆。
把破桶踢開。
把爛布撿進桶里。
他掃得很認真。
像真的只是在干活。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墻角有沒有暗格。
看地下有沒有松動的磚。
看屋頂殘梁上有沒有藏東西的縫隙。
這種地方，百年前沒人管。
說不定有人偷偷藏過功法、丹藥、令牌。
他希望找到點什么。
哪怕是一張廢紙。
也能改變現(xiàn)狀。
但他不抱太大希望。
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就像他恢復(fù)傷勢，也是慢慢來的。
一天一點。
現(xiàn)在他經(jīng)脈比半年前通暢了些。
力氣也大了點。
反應(yīng)快了。
但他不敢在人前表現(xiàn)。
上次王猛讓他搬十桶水，他差點一口氣搬完。
最后硬生生分成五趟。
還假裝喘氣。
王猛才滿意。
所以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忍。
忍到別人徹底輕視他。
忍到敵人放松警惕。
忍到那一天到來。
他掃著地。
灰堆越來越多。
他用掃帚推著走。
突然，掃帚頭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停下。
蹲下。
扒開灰。
是一塊鐵牌。
巴掌大，邊緣銹了。
翻過來，背面刻著字。
丙三·藥渣處理。
他認得。
這是百年前雜役編號牌。
不值錢。
但他還是收進了懷里。
說不定以后能用。
他繼續(xù)掃。
又挖出半截斷劍。
劍身黑了，看不出材質(zhì)。
他掂了掂。
扔進桶里。
這種廢鐵，能賣三文錢。
他需要錢。
買更好的掃帚。
買護手的油。
買夜里吃的干糧。
他不能再餓著。
身體在恢復(fù)，飯量越來越大。
可口糧有限。
他得想辦法。
正想著。
遠處傳來鐘聲。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三聲。
是宗門晨課結(jié)束的信號。
外門弟子該下課了。
有些人會來雜役院找活干，賺貢獻點。
江無塵不想碰上熟人。
他加快動作。
掃得更用力些。
灰塵揚起來，迷眼。
他眨了眨眼。
繼續(xù)干。
他知道，只要今天把活干完。
王猛就沒理由罰他。
只要不罰，他就有時間。
有時間觀察。
有時間準備。
有時間等下一個機會。
他掃著。
汗水從額角滑下。
滴在衣領(lǐng)上。
他沒擦。
直到整片院子基本清完。
灰成堆，廢物歸攏。
他直起腰。
看了眼天。
日頭已高。
快到午時。
他拎起桶。
拿起掃帚。
轉(zhuǎn)身往回走。
身影沿著小路下行。
霧散了些。
陽光照在他背上。
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回頭。
也沒停。
一步步走回雜役院。
路上遇到兩個雜役。
對方看見他，低頭繞開。
他也不理。
繼續(xù)走。
他知道，他們怕他。
不是怕他厲害。
是怕倒霉。
誰跟江無塵走得太近，就會被王猛盯上。
所以沒人敢靠近他。
他習(xí)慣了。
孤獨不是最難熬的。
難熬的是明明能反擊，卻要裝作挨打。
但他撐得住。
他比誰都清楚。
現(xiàn)在的屈辱，都是為了將來的那一擊。
他走回雜役院大門。
門口沒人。
他進去。
掃帚拖地的聲音又響起來。
沙——沙——沙。
和早晨一樣。
仿佛什么都沒變。
他走向自己的住處。
一間小屋，靠墻角。
門上有補過的痕跡。
他推門進去。
把掃帚靠在墻邊。
木桶放好。
坐下。
喘了口氣。
手微微抖。
不是累。
是壓抑。
剛才一路回來，他都在控制情緒。
現(xiàn)在安全了。
他才讓身體放松。
他閉上眼。
默默數(shù)心跳。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知道，明天醒來，傷又會輕一分。
身體又會強一點。
但他不說。
也不動。
直到時機成熟。
他睜開眼。
目光沉靜。
掃帚靜靜立在墻角。
像一把未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