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辭清：丟死人了------------------------------------------。，百年一度，是七界最為盛大的儀式之一。，諸天萬界所有星域、宙域、大小世界的飛升通道會同時開啟，那些在下界修煉了數(shù)千年、數(shù)萬年乃至千萬年的修士們，將跨過最后一道門檻，踏入七界——這片他們仰望了整整一生的傳說之地。，這是夢想成真的一天。，這是“搶人”的一天。，飛升者需要在七界接受為期兩年的適應(yīng)性訓(xùn)導(dǎo)，學(xué)習(xí)七界的規(guī)矩、律令、常識，兩年后才能自由選擇加入哪一界。但這并不妨礙各界在這兩年里提前布局——安排住宿、提供資源、派遣專人對接、時不時“偶遇”一下……手段花樣百出，底線各有不同，目的只有一個：讓這些歷經(jīng)千辛萬苦飛升上來的修士們，在兩年后做選擇時，把自己的界域排在第一位。，歸墟從來不搶。，而是歸墟的搶人方式與其他六界截然不同。，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宣讀各界的優(yōu)待**，聲若洪鐘，氣勢磅礴，恨不得把“加入我們就是你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這幾個字刻在飛升者腦門上?！?。，而是變成一只毛茸茸的、銀白色的、渾身散發(fā)著讓人想**沖動的小墨雪麒麟，在飛升者中間滾來滾去。，從帝辭清第一次參加飛升大典開始用，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用了無數(shù)次。每一次都效果拔群，百試百靈。：“昭煜這是把‘美***’四個字發(fā)揮到了極致?！保骸八@是把‘不要臉’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br>用閻墨的話說：“…他就沒要過臉。”
此刻，歸墟接引臺。
接引臺懸浮在歸墟東南角的虛空中，是一座直徑三十丈的圓形玉臺，臺面以上好的羊脂白玉鋪就，玉面上刻滿了繁復(fù)的傳送陣紋。平日里接引臺冷冷清清，但每百年一次的飛升大典，這里會成為整個歸墟最熱鬧的地方——從諸天萬界所有飛升通道匯聚而來的飛升者，會在此處集中降臨。
時辰將至。
接引臺四周已經(jīng)聚滿了人。
最高處的觀禮臺上，七界各界的代表已經(jīng)就座。神界來的是靈澈，人界來的是溫硯，妖界來的是蒼梧，魔界來的是魔焰，花界來的是青禾，幽冥界來的是閻墨——沒錯，六界尊儲全員到齊。名義上是“觀摩飛升大典，了解下界人才儲備”，實際上每個人心里都清楚，他們是來看帝辭清表演的。
哦不，是來“協(xié)助歸墟完成飛升者接待工作”的。
芳瓊站在觀禮臺最前方，負手而立，月白色的長老袍服在風(fēng)中微微飄動。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和，唇邊掛著那絲永恒的笑意，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今天這笑意比平時淺了幾分，眼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很大的醋意。
大到坐在他身后的芳清棠都感受到了那股酸味，默默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長發(fā)束成利落的高馬尾，腰間掛著一柄月靈槍，整個人英氣勃勃。她身旁坐著蘇渡，蘇渡依然是一身蒼色長裙，懷里抱著那只小雪狐，神色淡漠疏離，看上去對即將開始的大典毫無興趣。但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接引臺的方向飄一下，那個頻率暴露了她真實的關(guān)注度。
“師叔，”蘇渡偏頭看向芳清棠，聲音壓得很低，“太師父今天是不是不太對勁？”
芳清棠嘴角微抽，用氣聲回答：“醋壇子翻了。”
蘇渡眨眨眼，看了一眼芳瓊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接引臺的方向，恍然大悟：“因為師尊要來？”
“不然呢？”芳清棠咧嘴一笑，“上個月師尊以‘飛升大典需要帝儲親自坐鎮(zhèn)’為由，把師兄從執(zhí)**那邊調(diào)了過來。本來師兄是要去第十四星域勘察血魔異變的，師尊硬是把這個差事推給了天樞長老，師兄被迫留在了歸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蘇渡歪頭：“意味著太師父可以多看師尊幾天？”
“意味著師尊這幾天一直在太師父眼皮子底下?！狈记逄牡穆曇衾飵е环N過來人的滄桑，“師兄接連忙了半個月，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想趁著飛升大典之前去凌晶竹林放松一下，結(jié)果剛走到竹林入口就碰到了師尊。師尊笑瞇瞇地問他‘恣歡啊，你是不是又想去啃竹子’，師兄轉(zhuǎn)身就走，師尊跟在后面，跟了整整三炷香，念叨了他一個時辰?！?br>蘇渡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雪狐，雪狐用無辜的紫色眼睛回望她。
“……太師父這是在看守吧？”蘇渡小心翼翼地說。
“不是看守。”芳清棠糾正道，“是‘防止崽崽在換牙期偷吃硬物導(dǎo)致牙齒徹底報廢引發(fā)后續(xù)一系列不可預(yù)知的麻煩所以不得不親自盯著’。”
蘇渡：“……”這跟看守有什么區(qū)別？
接引臺上的傳送陣紋開始發(fā)光。
光芒由淡轉(zhuǎn)濃，由白轉(zhuǎn)金，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陣紋深處蘇醒。整座玉臺開始震動，細微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逐漸升高，直至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來自諸天萬界的空間波動。
飛升通道，開了。
第一批身影出現(xiàn)在接引臺上。
三十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異，種族不同。他們的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茫然。
那種茫然不是無知，而是落差。在下界，他們是站在巔峰的存在，是萬人敬仰的傳奇，是一界之主、一宗之尊、一域之巔。他們經(jīng)歷了千萬年的苦修，跨過了無數(shù)個境界的鴻溝，闖過了飛升雷劫，終于來到了傳說中的七界——這片他們從踏入修煉之路第一天起就在仰望的終極之地。
然后他們發(fā)現(xiàn)，在這里，他們什么都不是。
接引臺四周的修士，隨便拉出來一個，修為都比他們高。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宮殿樓閣、那些隨手一揮就能撕裂虛空的強者、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靈植靈獸、那些他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天材地寶——一切都告訴他們：你們不是來登頂?shù)模銈兪菑牧汩_始的。
所以他們茫然，不知何為歸處。
靈澈站在觀禮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飛升者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每年都是這樣，”他的聲音難得地正經(jīng)起來，“在下面的時候是鳳頭，上來了連雞尾都算不上。這種落差，沒有親身體會過的人很難理解。”
蒼梧站在他旁邊，溫聲道：“所以昭煜才要堅持自己去接引臺?！?br>“嗯。”靈澈點了點頭，“那些高高在上的承諾，天花亂墜的介紹，飛升者聽不進去的。他們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被仰望，而是被看見。”
魔焰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沉默地看著接引臺上那些茫然的面孔，嘴角抿成一條線。
第一批飛升者站在接引臺上，手足無措。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不知道這些傳送陣紋還會不會再次亮起，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有人試圖開口詢問，但發(fā)現(xiàn)四周的人似乎都在等什么，于是又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候，傳送陣紋又亮了一次。
這次的光芒比之前更盛，整座接引臺都在顫抖。所有人都以為是有更多飛升者要降臨，紛紛退后幾步，給傳送陣騰出空間。
然后——
一團銀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約三尺來長的東西從傳送陣紋的中心滾了出來。
它滾得很急，像是被人從通道那頭一腳踹進來似的，以一種不可**的氣勢沖出了傳送陣的范圍，在白玉臺面上彈了兩下，又滾了三四圈，最終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停在了接引臺的正中央——
四腳朝天，肚皮朝上，尾巴高高翹起，頭頂兩根銀白色的角上各掛著一縷傳送陣殘余的光芒，整只獸像是一團被揉皺了的銀白色毛毯。
接引臺上鴉雀無聲。
三十二名飛升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團東西，腦子里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這是……什么？
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先是尾巴，毛茸茸的銀白色尾巴在地面上掃了掃，像是在試探周圍的環(huán)境。然后是四肢，四條短腿在空中蹬了蹬，以一種“我在哪我是誰發(fā)生了什么”的茫然姿態(tài)緩慢地翻過身來。
它站起來了。
所有人終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頭幼年墨雪麒麟。
體型不過普通家**小，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晶瑩剔透，像是用最純凈的冰晶雕琢而成，在星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鬃毛是更深一些的銀灰色，蓬松柔軟，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脊背，在風(fēng)中輕輕飄動。四蹄踏雪，尾尖有一簇銀白色的長毛，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幟。頭頂兩根角剛剛長出不久，還帶著些許透明的質(zhì)感，像是初春時節(jié)剛冒頭的嫩芽。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淺極淡的灰色眼睛，此刻因為剛經(jīng)歷了一場“意外著陸”而微微泛著水光，瞳孔圓圓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琉璃珠子。它眨了眨眼，長長的銀白色睫毛扇動了兩下，然后——
它低下了頭。
頭頂最左側(cè)的那根角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磕痕。
它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根角，摸到磕痕的位置時，整只獸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然后它發(fā)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咆哮，不是嘶鳴，而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委屈和疼痛的——“嚶。”
這一聲“嚶”，像是一把小錘子，精準(zhǔn)地敲在了在場每一位飛升者的心上。
觀禮臺上，靈澈捂住了臉。
“又來了。”他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悶悶的，“他又來這一套?！?br>“這一套”三個字還沒說完，接引臺上已經(jīng)亂了。
最先行動的是一個看上去頗為年長的女性修士，穿著人界某個大宗門的長老服飾，眉目慈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蹲了下來，朝那只小麒麟伸出手，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摔了跤的孩子：“小家伙，你沒事吧？摔疼了沒有？”
小麒麟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灰眸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后邁著四條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到了她面前，低下頭，把那根磕了痕跡的角湊到了她的手邊。
那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疼，吹吹。
女性修士的心瞬間化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根角，靈力從掌心涌出，溫和地拂過磕痕處，不過片刻便將那點細微的損傷修復(fù)了。小麒麟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輕輕的呼嚕聲，整只獸順勢往她腿邊一靠，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謝謝你呀?！毙△梓腴_口了，聲音軟糯清亮，帶著一種天然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真誠，“你人真好。”
女性修士愣住了。
不是因為一只麒麟說話了——諸天有萬族，妖獸化形說話是常態(tài)。她愣住的原因是，這只小麒麟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平等的、像是對待自家長輩一樣的親近。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下界一路走來的那千萬年風(fēng)霜、那些孤獨、那些掙扎、那些無數(shù)個想放棄的夜晚，在這一刻，被這一聲“謝謝你呀”輕輕地接住了。
她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其他飛升者也圍了上來。
一個魔族少年模樣的修士蹲下來，好奇地看著小麒麟的鱗片，伸手**又不敢。小麒麟主動湊過去，把腦袋塞進他手心里，蹭了蹭。魔族少年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小麒麟仰起臉看他，灰眸彎成了兩道月牙：“你的手好暖呀，你是不是火屬性的靈根？”
“……是?！蹦ё迳倌甑穆曇粲行┌l(fā)緊，“我是天品火靈根?！?br>“好厲害！”小麒麟的眼睛亮了，那光芒真摯得不像是裝出來的，“天品靈根在七界也很少見的，你以后一定會很厲害的！”
魔族少年的耳尖紅了。
一個人族女修忍不住蹲下來，小聲問：“你是……七界的人嗎？”
小麒麟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對呀，我是歸墟的?！?br>“歸墟？”女修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里的光芒復(fù)雜了幾分，“我聽師父說過，歸墟是七界之首，萬界資源匯聚之地。你一定……身份不低吧？”
小麒麟沉默了一瞬，那雙灰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這個年紀(jì)不該有的東西——是溫柔，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洞悉人心的溫柔。
“身份不重要?！彼f，聲音輕了下來，“重要的是，你們來了?！?br>它環(huán)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茫然的、疲憊的、帶著期待又帶著不安的面孔，聲音清晰而堅定：“你們從下界一路走來，跨越了無數(shù)個世界，熬過了千萬年的風(fēng)霜，闖過了最后那道雷劫——你們不是來七界做塵埃的。你們是來七界，繼續(xù)發(fā)光的?！?br>接引臺上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那些飛升者們看著這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剛才還因為摔了一跤而“嚶嚶”叫的小麒麟，聽著它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酸。
他們從下界飛升上來，以為自己會站在一個新的起點上，以為迎接他們的是鮮花和掌聲，以為他們會像在下界那樣被重視、被仰望。
但現(xiàn)實給了他們一記悶棍。
七界太大了，大到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里連門檻都算不上。他們像是從一個小池塘里跳進了大海，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大海的浩瀚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們需要一個理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值得。
而這只小麒麟，正在給他們這個理由。
“我是帝儲，”小麒麟開口了，聲音依然軟糯，但語氣里多了一些鄭重，“帝辭清。這兩年我會經(jīng)常來看你們的，你們有任何問題、任何困難、任何想說的話，都可以來找我?！?br>正在高臺上和蒼梧下棋的溫硯聽到這話手一頓，昭煜剛剛的自稱是…我？
而臺下那只小麒麟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你們不是一個人來到這里的。七界很大，但你們不會孤單?！?br>接引臺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個魔族少年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瞪大了眼睛，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帝、帝儲？你是說你是——帝儲？！”
小麒麟歪著腦袋，灰眸彎彎的：“嗯，不像嗎？”
魔族少年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目光在它那副“滾出來的”狼狽造型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但周圍的飛升者們都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久違的輕松，像是緊繃了許久的弦終于被松開了。他們看著這只毛茸茸的小麒麟，看著它那雙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看著它毫不掩飾的親近與真誠，心里的那塊大石頭，不知不覺地松動了一些。
觀禮臺上。
靈澈看著接引臺上的這一幕，咂了咂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不愧是帝儲，這氣度，這洞察人心的本事——嘖嘖嘖?！?br>“這是一點臉都不要了?！遍惸穆曇魪慕锹淅镲h出來，低沉淡漠，但嘴角分明彎了一個弧度。
“他有過臉？”溫硯端起茶杯，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然后繼續(xù)和對面那個臭棋簍子搏殺。
“**裸的勾引?！鄙n梧溫聲評價，語氣里帶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他了”的篤定，順便下棋封了溫硯活路。
“不過是仗著自己還是個崽，本體又小又可愛?！蹦а骐p手環(huán)胸，語氣酸溜溜的，“我要是有這么可愛的本體，我也去滾一滾。”
青禾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接引臺上那些飛升者的臉上，看著他們從茫然到放松、從緊繃到微笑的變化，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她偏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接引臺角落的幾道身影上——那幾個人從飛升大典開始就一直沒有動過，站姿僵硬，目光游移，與其他飛升者的狀態(tài)截然不同。
她瞇了瞇眼。
“而且剛剛滾出來…昭煜這是裝酷裝失誤了？”魔焰還在說。
“不。”青禾打斷了她，聲音依然溫柔，但語氣變了，“他是在借這個機會查東西。”
靈澈的嬉笑收了幾分：“查什么？”
“血魔的探子?！鼻嗪痰哪抗鈷哌^那幾道可疑的身影，“自從上次第十四星域有了點線索后，這件事就一直沒有進展。昭煜在用自己的嗅覺和帝澤探查在場所有人的氣息——血魔的氣息瞞得過普通靈識，瞞不過墨雪麒麟的鼻子?！?br>她轉(zhuǎn)過頭，看向閻墨：“冥淵，你的主場?！?br>閻墨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映著接引臺上的燈火，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早就注意到了?！彼穆曇舻统炼椒€(wěn)，“接引臺上三十二名飛升者，有問題的四個。修為最高的那個偽裝**族修士，身上有幽冥界的氣息殘余，是被人用秘法改換了種族特征的。但從靈根屬性來看，他不是人族?！?br>他停頓了一下，那雙黑眸里閃過一絲冷光。
“他是御影蝙蝠族的分支——暗影蝠族。這個分支在五千年前就被我親自**了，原因是全族投靠了血魔?！?br>觀禮臺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芳清棠果斷站起身，拉起蘇渡的手腕：“走，去幫忙?！?br>蘇渡被她拽著走，懷里的小雪狐差點沒抱住，手忙腳亂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低聲問：“師叔，我們?nèi)褪裁?？?br>“接引臺上有四個血魔探子，閻墨一個人處理不過來。”芳清棠的聲音很冷靜，腳步很快，“而且——你沒發(fā)現(xiàn)嗎？師兄現(xiàn)在這副又小又可愛的樣子，沒法動手。他要是變回人形，剛才那些飛升者建立起來的信任感就全崩了?！?br>蘇渡懂了。
帝辭清在用最小的、最無害的姿態(tài)取信于飛升者，換來他們對七界的第一印象。這副姿態(tài)是他精心選擇的武器——柔軟、無害、親近、讓人心生好感。但這也意味著，如果接引臺上出了問題，他沒有辦法在飛升者面前暴露自己的戰(zhàn)斗力。
因為一旦飛升者看到了那個殺伐果斷、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帝儲，剛才那個會撒嬌、會喊疼、會蹭人手心的小麒麟，就會變成一個“偽裝過的、不可信任的存在”。
他不能打破這個幻象。
所以，他們來替他出手。
觀禮臺上，芳瓊的臉色已經(jīng)黑得能滴出墨來。
不是因為他察覺到了血魔探子的存在——那四個探子他一早就看出來了，在場的七界高層都看出來了。大家沒有動作，是因為飛升大典正在進行，不能驚擾飛升者，一切要等大典結(jié)束再處理。
他臉黑的原因，是別的東西。
星芒站在他身后，看著自家主子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長老可是在擔(dān)心帝儲安危？”
芳瓊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接引臺上那只正被一群飛升者圍著摸頭、揉耳朵、捏爪墊的小麒麟身上，眼神復(fù)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星芒看了片刻，忽然悟了。
那不是擔(dān)心。
那是醋。
飛升者們摸的是帝儲的頭，揉的是帝儲的耳朵，捏的是帝儲的爪墊——那些地方，連他芳瓊都不一定摸得到。
尤其是那個魔族少年，此刻正蹲在地上，兩只手捧著小麒麟的一只前爪，用一種“這是什么絕世珍寶”的表情翻來覆去地看著，嘴里還念念有詞：“這鱗片的紋理也太精美了吧，是天生的嗎？還是后天修煉出來的？”
小麒麟眨著那雙無辜的灰眸，聲音軟軟糯糯的：“天生的呀?！?br>魔族少年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芳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欄桿，指節(jié)泛白。
芳清棠拉著蘇渡從他身后經(jīng)過，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看他握在欄桿上的手。
“師尊，”芳清棠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您別握了，那是星辰玄鐵鑄的欄桿，握不碎的?！?br>芳瓊面無表情地松開手，轉(zhuǎn)身看向芳清棠，那雙向來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沒有一絲笑意。
“云霄，”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去把那個魔族少年的手從你師兄的爪子上剁了?！?br>芳清棠沉默了一秒。
“師尊，那是飛升者，不能剁?！?br>“那就剁本座的。”
芳清棠果斷告退，拉著蘇渡加快了腳步離開。
蘇渡被拽得踉蹌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雪狐，小雪狐正好奇地朝接引臺方向張望，紫色的眼睛里全是那只小麒麟的身影。
“嚶?！毙⊙┖辛艘宦?，聲音里充滿了渴望。
蘇渡把它往懷里攏了攏，低聲說：“別想了，那是帝儲，不是你能擼的?！?br>小雪狐委屈地把腦袋埋進了蘇渡的臂彎里。
接引臺上，小麒麟正在享受被飛升者們圍觀的待遇，渾然不知觀禮臺上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它的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銀白色的尾尖毛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一雙灰眸彎成了月牙，每看到一個飛升者湊過來，就主動把腦袋湊過去讓人摸摸，乖得像一只被訓(xùn)練過的家養(yǎng)寵物。
但如果有足夠細心的人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尾巴尖每一次掃動的方向都不相同，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它的耳朵時而豎起、時而垂下，頻率與呼吸完全不成比例——那是在用聽覺掃描整個接引臺。它的那聲“嚶”不只是因為疼，更是一個觸發(fā)器，用來觀察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yīng)。
它從滾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在做一件事——記住所有人的氣息。
血魔的氣息會附著在與之接觸過的生靈身上，哪怕經(jīng)過再精密的偽裝，那股氣息也會像滲入骨髓的毒一樣殘存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墨雪麒麟的帝澤對血魔氣息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反應(yīng)，就像是清水遇到了濁物，涇渭分明，無法調(diào)和。
那四個血魔探子一出現(xiàn)在接引臺上，帝辭清就聞到了。
但他不能動手。
不能在這里打。飛升大典是這些飛升者對七界的第一印象，如果他們看到的是刀光劍影、是殺戮、是鮮血——他們會覺得七界不過如此，和他們在下界經(jīng)歷過的那些爾虞我詐、弱肉強食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要給他們的，是一個溫暖的、柔軟的、值得信任的第一印象。
哪怕這意味著他要變成一只毛茸茸的小麒麟，在地上滾上幾圈，被人摸頭摸耳朵捏爪墊，還要發(fā)出“嚶”那種讓他事后想起都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玄河的聲音。
帝辭清在內(nèi)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那些飛升者臉上的表情，他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
那些笑容，他曾無數(shù)次在芳瓊的臉上看到過。那種被人看見、被人重視、被人無條件接納的溫暖，他知道是什么滋味。
愛里長大的孩子，也知道怎么愛人。
所以他愿意滾這一圈。
至于那些血魔探子，他相信他的朋友和徒弟們，就像相信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