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結(jié)動了動?！捌饋戆伞！薄?，上前一步，手掌托住阿丑的肘彎。。”跟上他們，”，語氣里多了點別的東西，“去醫(yī)館。?！保抗庠趧⒂枘樕贤Ａ袅艘凰?。，只是又伏下身，前額在石板上磕出三下沉悶的響聲。，踉蹌著追向軍士消失的方向，破舊的褲腿掃過地面，揚起細(xì)微的灰塵。***，直到它拐進另一條巷子。，眉頭微微擰起。“主公，”，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那人……骨頭架子寬，手上繭子的位置不對。
不是尋常莊稼把式?！?br>他停頓片刻，像在斟酌詞句，“恐怕練過?！?br>黃忠留意到劉予并未打斷自己，便接著往下說：“那漢子雖來自鄉(xiāng)野，可從先前交談能聽出，是個把孝道看得極重的人。
歷來重孝者，心性總歸壞不到哪里去。
末將瞧他脾性實誠，若主公愿意收用，交給末將慢慢調(diào)理，日后或許能成個得力的臂膀?！?br>他說完，目光便落在劉予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原是看出那喚作阿丑的漢子是塊未經(jīng)雕琢的好材料，起了惜才之心，不忍任其埋沒。
劉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眼，神色比方才鄭重了些：“我豈是那種借著施恩就要人回報的？你的心思我明白。
可我們能做的，無非是盡人力、聽天命。
若他真是可造之材，我自然樂意。
但凡事強求不得，總得等***醒轉(zhuǎn)，再作計較。”
說罷，他朝黃忠示意，兩人便轉(zhuǎn)身往醫(yī)館方向走去。
黃忠跟在后面，心頭不由得泛起些感慨。
他在南陽時見過的那些官吏，哪個不是為著私利絞盡腦汁、彼此傾軋？相較之下，自己追隨的這位年輕主公，倒真有幾分古君子之風(fēng)。
醫(yī)館里，大夫正凝神為榻上的婦人診脈，時而眉心微蹙，時而稍稍舒展。
守在旁邊的阿丑一顆心隨著大夫的表情忽上忽下，拳頭攥得緊緊的。
終究是耐不住性子，他往前湊了半步，嗓音發(fā)緊：“大夫，俺娘……能治不？”
大夫仍專注指下的脈象，并未答話。
劉予伸手輕輕按了按阿丑的手臂，示意他稍等。
漢子這才退了回去，可臉上的焦灼卻絲毫未減。
又過了片刻，大夫終于起身，轉(zhuǎn)向劉予躬身道：“侯爺，這位夫人是長久勞累過度，耗損了根本，加上連日未曾進食，氣血兩虧得厲害。
如今又染了風(fēng)寒，幾重交加，才昏迷不醒?！?br>“可能醫(yī)治？銀錢不必顧慮，所有花費，由我承擔(dān)?！?br>劉予的聲音放得輕緩。
“您……您真是侯爺？河間國的侯爺？”
阿丑像是被這話驚著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是我?！?br>劉予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這……”
漢子張了張嘴，卻擠不出完整的話來，眼中交織著慌亂、無措，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感激。
情緒堵在胸口，憋得他額角冒出一層汗珠。
一旁的黃忠見他這般模樣，伸出粗糙的手掌，在他肩頭重重按了一下：“正是**主公，河間國的侯爺。
主公年紀(jì)雖輕，仁善的名聲在這河間國里卻是人人都知的。
你能遇上，是運道。”
他略停一停，又緩聲道：“主公心軟，見不得這樣的事。
你也不必太過不安。
待**親醒了，好生侍奉，盡你的孝心，便是最好的報答了?！?br>阿丑肩頭的緊繃感漸漸消散了。
或許是黃忠嗓音里那種沉厚的質(zhì)地，又或許是落在他肩上的手掌寬厚而穩(wěn)當(dāng)，叫他莫名安下心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底最后一絲游移也凝成了決心。
“侯爺?shù)亩髑?，阿丑記到骨頭里?！?br>他聲音發(fā)哽，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長這么大，沒遇過您這樣的官。
能撞見您，怕是俺娘倆前世積了德?！?br>這個高大的漢子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指節(jié)粗大的手背蹭過眼角。
他轉(zhuǎn)向劉予，聲音更低了些：“要不是撞上侯爺……俺這輩子，興許就再見不著娘了?！?
話越說越急，越說越碎，終究沒能兜住，滾燙的水珠子砸在粗布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劉予靜默地看著。
都說兒女是爹娘心尖上的肉，可這肉長了心，又何嘗不是反過來疼？他輕輕吐了口氣，開口道：“不必如此。
誰不是爹生娘養(yǎng)，血肉做的人？本侯不過順手為之。
等**身子爽利了，好生看顧，別再叫她受罪便是?！?br>那頭，大夫已將寫好的方子遞給仆役，自己端了碗溫?zé)岬闹噙^來，徑直送到阿丑跟前。
阿丑怔怔接過粗瓷碗，轉(zhuǎn)頭望向劉予。
見對方頷首示意，他才用木勺舀起小半勺，湊到唇邊仔細(xì)吹涼。
粥喂進老婦口中時，那干裂的嘴唇竟微微一動，喉頭跟著有了吞咽的動靜。
藥味很快從屋角彌漫開來，帶著苦澀的煙氣。
一碗粥見底時，藥爐上的陶罐正咕嘟作響。
阿丑蹲在榻邊，雙手緊緊包住母親枯瘦的手。
那畫面讓劉予別開了眼——有些東西太燙，看久了眼眶會發(fā)酸。
他想起另一個婦人，想起三年前驛道旁的車駕，想起簾子落下前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和眼底深得化不開的歉疚。
是該回去一趟了。
等見過舅舅，就往洛陽走吧。
看看龍椅上那位兄長，也看看深宮里總在惦念的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斂去所有波動。
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放進阿丑空著的那只手里：“拿著。
照看病人，處處要用錢?！?br>阿丑整個人震了一下，眼眶驟然通紅，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劉予伸手托住他肘彎，沒讓他跪?qū)??！毕ドw這東西，跪天地，跪父母，夠了。
你方才那一跪，早已抵過我那點順手的情分。
這次，站著就好?！?br>劉予轉(zhuǎn)身邁開步子，沒走多遠又停住腳步側(cè)過頭來?！钡?*醒了，記得買些肉食補身子，恢復(fù)得快些。
自己也別虧待了，好好將養(yǎng)著?！?br>他頓了頓，“明日我再來看你們?！?br>話音落下他便徑直離去。
黃忠跟在后面，經(jīng)過阿丑身邊時投去一道目光，那目光里**無聲的鼓勵。
阿丑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膝蓋忽然重重磕在地上。
淚水涌出來怎么也止不住，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他仍跪在那里沒起身。
一旁整理藥箱的老大夫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逼饋戆?，孩子。
侯爺就是這樣的人，樂城里受過他恩惠的多了去了?！?br>老大夫搖著頭走開，嘴里還念叨著，“你這運氣倒是難得……”
長久以來，阿丑只覺得日子像浸在冰窟里，連心都凍硬了。
可今日遇見這位侯爺，仿佛有暖流突然淌進胸膛，讓他發(fā)覺這世間原來還存著溫度。
原來不是人間無情，只是自己從前沒遇上對的人。
想著這些，他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路過的行人卻被這笑容驚得腳步一頓，心里打了個突——誰家孩子生得這般粗獷，活像山林里竄出來的黑熊崽子。
那人縮了縮脖子，加快步子溜走了。
***
回到府衙，劉予與黃忠先后落座。
侍女端著茶盤走近，青瓷茶盞輕輕落在案幾上。
她先為劉予斟滿，又轉(zhuǎn)向黃忠那邊，動作輕緩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做完這些，她便垂手退到劉予身側(cè)，像一株安靜的植物。
劉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臉上已收起先前的溫和?！睗h升，我們這趟不止是去并州?！?br>他手指在桌面叩了叩，“要往深處走，一直走到五原郡——那邊陲之地住著好幾支游牧部族?！?br>“最大的一支是拓跋鮮卑，不過他們離得遠，很少在邊境露面，暫且不必?fù)?dān)心?！?br>他繼續(xù)說下去，“麻煩的是另外兩股?！?br>黃忠接話道：“眼下常來侵?jǐn)_的，確實是羌胡和南匈奴?！?br>劉予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些：“我舅舅董燮在五原當(dāng)郡守。
雖不是母后嫡親的弟弟，終究是同族血脈。
他那性子你也知道，寧折不彎，見不得外族逞兇，時常親自帶兵出城迎敵?！?br>他停頓片刻，“我們這趟去，一是探望，二是找他買些好馬。
河間國的兵卒練得再精，沒有騎兵終究是缺條腿。
這次便把這事一并辦了?！?br>聽見“騎兵”
二字，黃忠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沒出聲，只是將身子坐得更直了些，等著聽下文。
劉予臉上浮起一絲無奈的神情。”北疆局勢誰不清楚呢？陛下幾次三番想將董大人調(diào)離險地，偏生舅父執(zhí)意不肯，還遞上奏章說要與邊關(guān)同生共死。
這般情形，又能如何？”
“董燮大人這般風(fēng)骨，當(dāng)真令人敬服?！?br>黃忠的聲音里帶著沉沉的感慨，“若是朝中多幾位這般人物，百姓的日子何至于此?！?br>他停頓片刻，話鋒轉(zhuǎn)了個方向：“主公，此番北上，不知陛下會撥給多少騎卒隨行護衛(wèi)？”
“應(yīng)當(dāng)不會少于五百。”
劉予略作思量后答道。
五百騎兵——這數(shù)目已不算小。
天子麾下最精銳的羽林騎營，滿編也不過五千之?dāng)?shù)。
自然，若要從各州郡征調(diào)，能湊出的遠不止這些。
但僅僅為了護送一位侯爵前往并州，便大張旗鼓四處調(diào)兵，只會讓天下人覺得漢室虛弱不堪。
“若有五百精騎在手，”
黃忠的脊背挺直了些，“末將便有十成把握護得主公平安抵達五原。
只要不遇上大隊胡騎，這些兵力足矣。
眼下也不是胡人南下劫掠的時節(jié)?！?br>“漢升，”
劉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隨行的人手須盡快挑選妥當(dāng)。
騎兵不日便會抵達——河間國離洛陽不算太遠，馬匹跑起來快。
早些準(zhǔn)備，我這趟安?？删腿懈督o你了。”
“遵命！”
黃忠霍然起身，抱拳的動作干脆利落，“誰想傷主公半分，除非先從我黃忠的尸身上踏過去！”
劉予輕輕笑了一聲?！蹦愕闹倚奈邑M會不知？何況這回去并州，至多月余便能返回，不必說得這般悲壯，仿佛前路盡是豺狼虎豹似的?！?br>他緩緩站直身子，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昏黃?！睍r辰不早了，漢升快些回去陪陪家眷吧。”
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調(diào)侃的意味。
黃忠古銅色的臉頰隱隱透出暗紅，匆匆行禮告退，便邁開步子出了府衙大門。
他徑直往軍營方向去——真要他此刻回家守著妻兒，那是決計不可能的。
輕重緩急，他心頭自有一桿秤。
送走黃忠后，劉予帶著侍女彩兒往后院走。
這姑娘命途多舛。
原本姓鄒，生在不算顯赫卻也殷實的人家，自幼習(xí)琴學(xué)畫，雖不敢說技藝超群，倒也樣樣都能上手。
誰知八歲那年隨父母外出探親，半途遇上了流寇。
家仆拼死護著她殺出一條生路，其余親人卻都喪命在賊人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