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的眼淚滴在錦褥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想被看見，我理解。可青杏，你選錯了路。你以為他臨幸你是看見了你的臉，記住了你的名字。不，他只是在擴大他的收藏。你在他眼里不是青杏，是沈如意的丫鬟。你來伺候他，他欣然接受，他正好當(dāng)著我的面收用你——他是在用你告訴我：朕可以要你，也可以要你身邊的人，這是他帝王的權(quán)力。”

青杏渾身一震。她忽然想起了陛下那句話——“她是朕的人了，從今夜起，她留在這里同你一起?！彼?dāng)時以為自己被接納了，此刻才聽懂那根本不是在給她名分——是在把她的身份從“小姐的丫鬟”變成“小姐身邊另一個隨時可以用的女人”。地位沒有升，只是換了一個主子，仍是物件。

“奴婢……奴婢以為……”

“你以為什么。你以為做了他的女人，就能和我平起平坐?！比缫饪粗抗饫餂]有嘲諷，只有疲憊的了然，“那你今夜感覺到了嗎——他是怎么對你的。他有沒有吻你的眉心，有沒有抱緊你？他甚至不記得你的名字?！?br>
青杏的嘴唇在發(fā)抖。她想起方才他在她身上時的眼神——不是寵愛，不是**，是抽離。他在審視她的反應(yīng)，像審視一件新得的藏品。從頭到尾沒有吻她，沒有抱她，沒有喊她的名字。而方才在先小姐身上時，他吻她的鎖骨，揉她的后頸，把她抱到膝上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說的是“一輩子不好嗎?！?br>
區(qū)別一直都在這里，是她自己假裝看不見。

“我就是想被那樣看一眼。”青杏啞著嗓子說，“小姐，我從小到大都是你的影子。你喜歡吃什么，我便去廚房要什么。你喜歡什么顏色，我便記在心里替你搭衣裳。你在尚書府是最尊貴的小姐，我在尚書府是下等的丫鬟。后來到了這里，你成了陛下的女人，我也被陛下要了身子。我以為我和你就差一步了，我以為我再走一步就能和你一樣了?？晌医褚固稍谶@張榻上，從頭到尾看著天花板，突然就明白了——他這輩子都不會用看你的眼神看我。”

她終于抬起眼，看著如意。那眼神里已沒有了方才的野心和倔強，只剩下一片虛脫般的茫然。

“小姐，你說我蠢不蠢?！?br>
如意看著她。她不蠢。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在帝王的后院里被權(quán)力碾過一遍之后還妄想在碾壓中找到一絲溫暖的傻姑娘。和當(dāng)初的自己一模一樣的傻。

“蠢?！比缫馕兆∷氖?，“但你還值得救。你自己走到這一步，我不拉你。但你能走回去，我還是會給你開門，只有一條——別再拿身體去換帝王的注意，換不來的?！?br>
青杏的眼淚再一次涌出來，拼命點頭。如意沒有抱她。不是不想抱，是今晚還不行。心被刺了一刀的人，不能立刻把刀遞回給刺人的手，即便那個刺人的人已經(jīng)跪下來認錯。但她也沒有松手。她還握著青杏的手，是那只被茶水燙過、被她吹了一整個時辰的手。握得比平時更緊，緊到指尖發(fā)白。

窗外，石榴樹的葉子在夜風(fēng)中沙沙作響。德全在巷口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黑漆小門里還透著燭光。只是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翌日，如意照常起床。

她坐在銅鏡前梳頭時，青杏端著熱水進來，跪在她腳邊，把銅盆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