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名沒份的跟了蕭敘舟八年。
從他被先帝猜忌、困守貧瘠的涼州開始，我替他算軍糧、擬折子、游說世家，身子早就垮了。
我的咳疾拖了半年，終于在一個雪夜徹底爆發(fā)，臥床不起。
“你該去溫泉行宮靜養(yǎng)，朝中諸事有我?！笔挃⒅厶嫖乙春帽唤?，聲音是慣常的沉穩(wěn)。
溫泉行宮沒有折子，沒有密報，我難得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
可才過一月，我安插在王府的暗線傳來密信：主子，您何時回京？王爺最近……有些反常。
細問之下，對方吞吞吐吐地回稟，王府新來了一個斟茶侍女，眉眼之間，竟有七分像我年少時的模樣。
那個殺伐果斷、對屬下出錯從不輕饒的蕭敘舟，面對那侍女打翻茶盞、誤傳口令、甚至弄丟了一封不甚緊要的拜帖，竟一次都未曾動怒。
甚至前幾日那侍女月事腹痛，臉色蒼白，蕭敘舟親自命人熬了姜棗湯送去，還特準她休息兩日。
我看著那封密信，指尖的暖爐仿佛瞬間失了溫度。
我沒有傳訊質(zhì)問，沒有派探子深查。
只平靜地吩咐手下備馬，連夜從行宮出發(fā)，披星戴月趕回中京。
趕回府時已是深夜，我站在書房門外，聽到蕭敘舟說——“沈鳶這個人，太硬了，硬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初春的京城還刮著涼風風，我裹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斗篷，手里還攥著路上替他擬好的折子。
紙頁被風吹得嘩嘩響。
我本想推門進去，把折子遞給他。
然后我就聽到了下一句。
“我跟她在一起八年，她替我算軍糧、寫折子、游說那些墻頭草一樣的世家，什么事都自己扛，當年在甘州被人圍了，她一個人騎馬來救的我，刀都砍豁了口子，血糊了半張臉，愣是一聲沒吭?！?br>有人接話：“這樣的女人，是塊寶啊?！?br>“是寶，但也是石頭?！笔挃⒅鄣穆曇舻拖氯?，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你們有沒有那種感覺……就是你知道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可你也知道，她不需要你。”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所以那個沈晚？”
“不是因為她像。”蕭敘舟頓了一下，“是因為她不一樣。她會哭，會怕，會手足無措地站在我面前，眼睛紅紅地等我說她。我發(fā)現(xiàn)自己很吃這套?！?br>“吃這套？”
“對?！彼穆曇羝椒€(wěn)得不像在說醉話，“我讓人事查了她的底，清白的。我打算娶她?！?br>娶。
這個字像一根針，從耳朵扎進去，穿過顱骨，扎進腦子里。
我站在門外，把那份折子卷緊。
八年了。
他剛被封到?jīng)鲋莸臅r候，滿目荒沙，兵不滿三千，糧不夠三月。
我變賣了母親留下的首飾，換了五百石糧食，連夜送到軍營。
他被***擁兵自重，是我翻遍了所有邸報，替他寫了那份辯折，字字句句戳在圣上的痛點上，保住了他的項上人頭。
那年冬天我在甘州被圍，信使根本出不去。
我騎了三天三夜的馬，殺穿敵陣到他面前的時候，刀都卷刃了，身上有七處傷，最深的那個口子在左臂，骨頭都看得見。
他紅著眼眶給我上藥，手都是抖的。
我說不疼。
我真的覺得不疼。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他在乎，這點傷算什么。
后來呢？
后來他的兵越來越多，地盤越來越大，從涼州到整個西北，大半個天下都握在了他手里。
我的咳疾從去年秋天開始，拖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咳出血了。
他請了大夫來看，說需要靜養(yǎng)。
我說好。
可在溫泉行宮，我依舊日日揪心，因為他的那封檄文還沒寫好，朝中那些眼線還沒布置完，他身邊的人還是太少，他信不過別人，只能用我。
不是不放心，是不敢放心。
我怕他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我怕他又被***，被人算計，被人圍在哪個角落里，沒有人替他騎三天三夜的馬去救他。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手里最鋒利的那把刀。
可刀用久了，是會鈍的。
他不記得那把刀曾經(jīng)替他擋過多少刀。
他只記得，刀太硬了，握著硌手。
書房里終于有人打破沉默：“敘舟，沈鳶跟你八年，你娶別人，她那邊怎么交代？”
蕭敘舟沉默了幾秒。
“我會跟她說清楚的?！?br>我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