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前年走了。
爺爺?shù)?心疼"，也跟著走了。
"爺爺。"
我又喊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我工作室去年凈利潤三十五萬，不是幾千塊。去年您做心臟支架手術(shù)，二十五萬，是我出的。方杰進銀行擺了六桌慶功宴，五萬八，是我結(jié)的賬。老宅換熱水器、修屋頂，四萬，是我轉(zhuǎn)給您的。"
一件一件，我說得很慢。
像念一張清單。
"我不是在算賬。我是想告訴您，這些年我給這個家花的每一筆錢，都是心甘情愿的。因為您是我爺爺。"
餐桌上沒人說話。
大伯方志強的臉繃著，筷子擱在碗邊，一動不動。
趙蘭英張了張嘴，被大伯瞪了一眼，又閉上了。
爺爺握著茶杯的手收緊了。
但三秒后，他又恢復了剛才那副不可動搖的模樣。
"你說這些什么意思？跟我要債？"
他的語調(diào)冷下來。
"我養(yǎng)**三十年，供他念書、給他找工作、替他還債，那些錢怎么算？你跟我提這些小賬，算盤打得倒是響。"
"爸，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爸剛開口，被爺爺一抬手堵了回去。
"行了！遺囑我找律師做過了，公證過了。今天是告訴你們一聲，不是來商量的。"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
"小晴，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爺爺，就把你那點小九九收一收。一家人，別搞得這么難看。"
難看。
我替自己說了幾句實話，在他眼里就是難看。
我點了點頭。
站起來。
"好。我知道了。"
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小晴！"
我媽在后面喊，鼻子里帶著哭腔。
我沒回頭。
到了玄關(guān)，換鞋，開門。
"姐。"
方杰追出來了，滿臉堆著關(guān)切。
"你別生氣，爺爺脾氣硬，說話不好聽，但他是真的疼你。你放心，等手續(xù)辦完，我從里頭拿一筆給你。你工作室不是要換設(shè)備嗎？到時候弟弟給你添置，就當支持你事業(yè)了。"
情真意切。
仿佛天底下他最心疼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不用了。"
"兩億五你自己留著。好好**的銀行，前途無量。"
我把門拉上，把他那張臉留在門里。
老宅在城北的小區(qū)里，走到大門口要七八分鐘。
天已經(jīng)黑透了，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