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第一個任務------------------------------------------，廬山，白石村。，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山頭，雨已經(jīng)連綿下了兩天兩夜，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村旁那條平日溫順的溪流，此刻已濁浪翻涌，發(fā)出沉悶的咆哮，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不斷沖刷、侵蝕著松軟的岸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焦慮和惶恐。老人望著天，唉聲嘆氣；婦人摟著啼哭的孩子，低聲哄勸；青壯年們聚在一起，商量著是不是要帶家里值錢東西先往高處躲躲?！斑@雨再這么下，怕是要出大事?。　贝謇镒钅觊L的陳老爹拄著拐杖，滿臉憂色，“我活了七十多年，沒見過這么大的雨，也沒見過溪水漲這么快。后山那片坡，土都松了……可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往哪兒躲？后山高，可路滑啊，還有老人孩子……要不去請山上的小先生給拿個主意？都說他是仙人弟子，能掐會算……得了吧，一個半大孩子，在山里躲清靜罷了，能有什么主意？”，祠堂外泥濘的小路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月白色的袍子下擺已經(jīng)被泥水浸透，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污漬。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wěn)，穿過雨幕，徑直來到祠堂門前，收傘，抖了抖雨水。，所有人都看向這個不速之客。，看起來不過弱冠年紀，眉目清雅，皮膚白皙，周身仿佛帶著山間云霧洗練過的干凈氣息。只是此刻，他臉上沒有半分閑適，一雙眼睛沉靜地掃過祠堂里一張張惶惑的臉，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陳老爹身上?！袄险桑彼_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雨聲，清晰地送到每個人耳中，“半個時辰之內(nèi)，帶著全村老少，立刻轉(zhuǎn)移到后山鷹嘴巖下的那片石臺。東西盡量少帶，只帶干糧、水和御寒衣物。要快?！?。，嗡嗡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轉(zhuǎn)移？現(xiàn)在？這么大的雨！”
“后山？那路可不好走！而且鷹嘴巖那邊光禿禿的，去那兒喝風淋雨嗎？”
“你誰??？憑什么聽你的？”
“他就是山上竹舍里新來的那個小先生……”有人低聲說。
蘇硯——或者說，占據(jù)了這位“小先生”身體的蘇硯，對周圍的質(zhì)疑聲恍若未聞。他目光仍看著陳老爹，語速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山洪要來了。不是溪水漫上來那么簡單，是后山整片被雨水泡軟了的坡體，會順著這條溝沖下來。祠堂這里，還有下面那二十幾戶人家，正在洪道上?！?br>他抬手，指向村旁那條洶涌的溪流，又虛虛劃過后山一道隱約可見的、被草木覆蓋的溝壑痕跡：“最遲一個時辰?，F(xiàn)在不走，就來不及了?！?br>陳老爹渾濁的老眼盯著蘇硯，又看看外面越來越駭人的雨勢和溪水，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老人一輩子在這山里，對風雨山川自有種近乎本能的感知。他心里那根弦，早就繃緊了。這小先生說的……和他心頭最壞的預感，隱隱重合。
“你……你怎么知道？”陳老爹嗓子發(fā)干。
蘇硯沉默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系統(tǒng)任務提示得清清楚楚，地點、時間、可能的傷亡。但這話不能說。
“觀天色，察地脈，推雨勢，看水情?！彼従彽溃昧诉@時代人能理解的言辭，“老丈若信我，便速速決斷。若不信——”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掃過祠堂里一張張將信將疑的臉，“蘇某言盡于此。諸位，自求多福?！?br>說完，他竟真的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重新?lián)伍_傘，就要步入雨中。
“等等！”
陳老爹猛地出聲，拐杖重重一頓地：“都聽小先生的！快！回家拿東西，只拿要緊的，扶老攜幼，立刻往后山鷹嘴巖撤！二牛，狗子，你們幾個腿腳快的，分頭去敲鑼，告訴還沒過來的人家！快！快！”
老人的威信在村里是頂用的。見他發(fā)了話，又急又厲，人群雖然還有遲疑，但騷動起來，開始有人往外沖。祠堂里瞬間亂成一團。
蘇硯站在門口，任由雨水被風吹著，打濕他半邊肩膀。他看著那些慌亂的身影，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并未放松。
任務只說了阻止山洪沖毀村舍，挽救至少三十條人命?？缮胶榫唧w什么時候來，規(guī)模多大，后山那片石臺是否絕對安全……系統(tǒng)沒有給出更精確的數(shù)據(jù)。他只能賭，賭自己對那寥寥幾句任務提示的分析，賭陳老爹的威望，賭這些村民在生死危機前的行動力。
雨更大了，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像是催命的鼓點。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
祠堂很快空了，村民們扶老攜幼，背著簡陋的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通往山后的泥濘小徑上。蘇硯站在原地沒動，直到最后一個跛腳的老婆婆被孫子攙扶著消失在雨幕中，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轉(zhuǎn)身，沒有跟上去，反而朝著村子的方向，又走了幾步，走到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上，俯瞰著下面那一片在暴雨中飄搖的屋舍。
他在等。
等那場注定的山洪，也等系統(tǒng)的判定。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雨勢似乎小了一點點，但天色反而更加陰沉晦暗，云層低得仿佛要壓到山頂。就在蘇硯覺得四肢都有些凍僵了的時候——
“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仿佛大地內(nèi)臟被撕裂的巨響，從后山方向傳來。那聲音并非雷霆，卻比雷霆更厚重，更恐怖，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毀滅一切的氣勢。
緊接著，蘇硯看到，后山那道他之前指出的溝壑所在的位置，原本覆蓋的草木，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地掀開、撕碎！渾濁的泥水裹挾著巨石、斷木、以及無數(shù)噸沉重的泥土和砂石，匯成一道高達數(shù)丈的、褐**的巨浪，以無可**的勢頭，朝著山下猛撲下來！
山洪！真的來了！
洪流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被輕易折斷、卷走，山石滾動碰撞，發(fā)出駭人的轟鳴。幾乎是眨眼之間，那道死亡之潮就沖到了山腳，然后，如同蘇硯所“預言”的那樣，順著那條天然的溝壑通道，咆哮著沖向白石村！
“轟——嘩啦——?。?！”
洪水最先吞沒了村旁暴漲的溪流，然后輕易漫過溪岸，像一頭狂暴的巨獸，撲向最近的幾間屋舍。土坯壘砌的墻壁在洪峰面前如同紙糊，瞬間垮塌、分解，被渾濁的泥漿吞沒。更多的屋舍在洪水的沖擊和浸泡下，吱嘎作響，搖搖欲墜。
洪水繼續(xù)向前，沖向祠堂所在的那片略高的土地。渾濁的浪頭拍打著祠堂的石基，水位迅速上漲，淹沒了門檻，灌入祠堂內(nèi)部……
蘇硯站在高坡上，渾身冰冷。不是風吹雨打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他眼睜睜看著下方那個片刻前還充滿人間煙火氣息的小村莊，在自然偉力面前，脆弱得像是孩童搭建的沙堡，被輕易抹去大半。
如果……如果那些人還留在村里……
他不敢想下去。
雨點打在臉上，生疼。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更久，那奔騰咆哮的洪流才漸漸勢弱，渾濁的水面開始緩緩下降，留下滿目瘡痍。村莊靠山的那一側(cè)，大約三分之一的屋舍徹底消失，剩下的也多半殘破不堪，浸泡在及膝深的泥水里。祠堂還算堅固，沒有倒塌，但里面定然是一片狼藉。
而鷹嘴巖的方向，在高處，安然無恙。
?！龑蝿铡资迳胶榫仍瓿?。經(jīng)判定，成功挽救村民四十七人，超額完成。任務評價：優(yōu)。
獲得獎勵：積分100點。系統(tǒng)商城基礎(chǔ)權(quán)限已開啟。獲得隨機道具：‘三日天象預知符’×1（一次性）。
新支線任務觸發(fā)：獲取聲望‘初顯鋒芒’。任務要求：三十日內(nèi)，使宿主‘廬山隱士蘇硯’之名，傳入江州府及以上官吏耳中。任務獎勵：積分200點，解鎖知識類兌換項‘基礎(chǔ)農(nóng)學改良’。失敗懲罰：無。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一如既往的冰冷平穩(wěn)，將蘇硯從那種冰冷的后怕中拉回現(xiàn)實。
他緩緩松開緊握的拳，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積分、商城、新任務……這些信息涌入腦海，但他此刻沒有心思細究。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狼藉，轉(zhuǎn)身，朝著后山鷹嘴巖的方向走去。
雨漸漸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慘淡的天光漏下來，照在泥濘的山路上，也照在他沾滿泥點、卻挺得筆直的月白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