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的急躁------------------------------------------。正是王有德王副總。他抹了一把油光锃亮的額頭，那里分明沒有汗水，動作卻夸張無比，帶著一股刻意的急躁：“宋小姐，”他故意用了這個稱呼，帶著顯而易見的距離感，“今天大家坐在這里，心里都揣著一件事！顧總不幸離開，這噩耗，太突然了！”他聲音陡然拔高幾分，“我們痛心疾首！可痛心之外，更要考慮活人！考慮集團上千號兄弟姐妹的飯碗！”，發(fā)出咄咄逼人的悶響：“顧總走了，這么大的擔子，你……能接嗎？！”，如同點燃了干燥的導(dǎo)火索?！罢f得對！”旁邊立刻有人應(yīng)和，聲音尖銳，“商場如戰(zhàn)場！瞬息萬變！一個決策失誤，就可能是千萬級的損失！宋小姐平時在家里相夫教子也就罷了，可集團運轉(zhuǎn)，那是真刀**的生意！搞不得半點含糊！聽說顧總生前一直把你護得很好，”又一個聲音，聽起來語重心長，實則冰冷刺骨，“就是擔心你接觸這些……殘酷和壓力?，F(xiàn)在情勢危急，宋小姐，集團董事長這個位置……恐怕真不適合你坐。”，一個接一個破裂開，彌漫著濃稠惡意的空氣。他們的目光或銳利、或憂心忡忡實則暗藏嘲弄，都鎖定在她身上，交織成一幅無聲的“逼宮”場景。那些刻薄話語仿佛無數(shù)條冰冷的藤鞭抽打而來。，一張陌生的、帶著毫不掩飾傲慢的臉占據(jù)了主導(dǎo)。坐在離主位不遠、與王副總幾乎平起平坐位置的陳萬豪，四十多歲，保養(yǎng)極佳，眉梢眼角都因長期頤指氣使而自然染上了一層倨傲的油光。他一直半靠在昂貴的人體工學(xué)椅里，慢條斯理地轉(zhuǎn)動著左手大拇指上那只油潤的翡翠扳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般的笑。仿佛這一切盡在掌握。，目光再次聚焦在宋微瀾身上時，陳萬豪才懶洋洋地坐直了身體?！爸T位，”他聲音洪亮，帶著天然的掌控感，立刻蓋過了其他零星的議論，如同一聲鎮(zhèn)場的鑼鳴，“稍安勿躁嘛?！彼樕系男θ蒿@得異常真誠，雙手微微向下虛按，試圖安撫躁動的場面?！邦櫩偛恍?，這是咱們云城商界的一大損失，陳某人……感同身受?！彼桃忸D了頓，目光帶著三分同情、七分強勢地落在宋微瀾身上，“宋小姐年紀輕輕遭遇如此厄運，精神、體力……恐怕都到了極限！”他語調(diào)誠懇，仿佛設(shè)身處地在為宋微瀾著想?！艾F(xiàn)在，”陳萬豪的聲音陡然拔高，轉(zhuǎn)向整個會場，氣場全開，“外面多少人正張開血盆大口等著分食我們Q集團這塊肥肉？人心惶惶啊！”他痛心疾首地搖頭，“宋小姐，不是陳某人看不起你！而是眼下的局面對任何人來說都過于殘酷！一個閃失，不僅宋小姐你難以承受這千夫所指的罵名，整個顧家辛苦幾十年的基業(yè)都可能毀于一旦！”：“這種局面下，再談感情，就是婦人之仁！就是自毀長城！”他挺直腰板，像一尊掌握**權(quán)柄的判官：“為今之計，唯有盡快選出有經(jīng)驗、有能力、能扛得住風(fēng)浪的新掌舵人！穩(wěn)定人心，重整旗鼓！這樣才能對得起顧總，對得起在場的每一位股東！也才對得起……”，吐出最致命的一刀：“……辛苦付出了一輩子的老……顧董事長！”
最后那三個字——老顧董事長——他咬得格外清晰。他指的，自然是顧淮嶼那位久不理事、早被邊緣化但名字依舊帶著威懾力的大伯顧遠宏！
此話如同巨石投湖，立刻在股東和高管間掀起無聲的劇烈暗涌！不少人眼睛一亮，下意識地低聲交流起來。幾個剛才還跟隨王副總等顧家人一起質(zhì)疑宋微瀾的小股東，此刻臉上更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動搖，眼神開始不由自主地向陳萬豪，這位實權(quán)在握、態(tài)度強勢的“救局者”飄去。
“陳總說得有道理……”
“是啊，這關(guān)頭真的拖不起！顧總剛走，人心本來就散了！”
“宋小姐……”有人在陳萬豪的目光威懾下硬著頭皮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為她著想”的虛偽，“要不……考慮一下陳總的提議？暫時……過渡一下？”話語間的導(dǎo)向性再明顯不過。
墻倒眾人推。在陳萬豪的強勢逼問和其他股東高管們或搖擺或推波助瀾的聲音里，宋微瀾仿佛成了一座矗立在驚濤駭浪正中、被無數(shù)目光惡意沖刷的孤島。素絹黑衣下包裹的瘦弱肩膀，微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會場里壓抑的興奮如同不斷膨脹的氣球，在王副總和陳萬豪眼中交換的近乎勝利的光芒中升騰至頂點。
就在這時，宋微瀾一直沒有波瀾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她的視線，緩緩從那些神情變幻的人臉上移開，似乎穿透了這座冰冷建筑的墻，落在了某處虛無的坐標上。那里，有溫暖的燈光下丈夫帶著疲憊的微笑，也有醫(yī)院白熾燈下那張冰冷沉重的紙簽……最終，她薄而淡的唇，極其輕微地、勾動了一下。
如同冰雪初融的征兆。
然后，她緩緩抬起了左手。纖細得幾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從容感，伸向面前那個毫不起眼的棕褐色牛皮紙文件袋。
“咯——”
極其輕微的聲音，在驟然安靜的會議室里，竟清晰得嚇人。那是牛皮紙袋封印口被撕開的摩擦聲。
所有的喧囂、逼迫、議論，在一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詭異地凍結(jié)！幾十雙眼睛的目光如強光探照燈匯聚，死死盯著她那只在文件袋口里探尋的手?？諝饫镏皇Ｏ聼o數(shù)人強行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