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重啟------------------------------------------“你被解雇了?！?，手指還停留在鍵盤上。會議室里其他九個人的臉模糊成一片色塊，只有HR張經(jīng)理的聲音格外清晰?！肮菊谶M行架構(gòu)調(diào)整，你的崗位將被優(yōu)化。補償方案是N+1，簽字后一個月內(nèi)離職?！薄Ｋ徊昧?。，沒有爭辯，甚至沒有意外。這個行業(yè)里三十五歲是個魔咒，人人皆知，只是有人早來有人晚來。陳默只是覺得困，昨晚加班到凌晨三點修復(fù)的那個線上*ug，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收拾工位，把那個跟了他五年的馬克杯扔進垃圾桶。，他和幾個同樣被裁的同事喝到凌晨。酒桌上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拍著桌子說要**公司。陳默一言不發(fā)，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老陳，你倒是說句話啊！”旁邊的趙磊晃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往外走?！澳闳ツ模客竿笟?。”，穿過馬路，站在天橋中間。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車河，城市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fā)疼。?；疾〉哪赣H。剛上***的女兒。，打開銀行APP，看著那個不到五位數(shù)的余額?！叭绻松苤貋硪淮巍?br>陳默沒說完這句話。一陣眩暈襲來，他試圖抓住欄桿，但手指穿過了一片虛空。
然后是墜落。
黑暗。
很安靜。
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沒有邊際的黑洞，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觸感。只有意識漂浮著，像一個氣泡。
陳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那個三十五歲、被裁員的、一事無成的陳默，死了。
忽然，一道光刺破黑暗。
嘈雜的聲音涌進來。
“陳默！陳默！你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臉。
陳默猛地睜開眼。
一張年輕的臉湊在面前，皮膚白皙，留著韓式劉海，正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陳默愣住了。
這張臉很熟悉。但又說不清哪里熟悉。像是很久以前見過的人。
他撐著床鋪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上下鋪。四張桌子。墻上貼著科比的海報。地上散落著外賣盒和飲料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方便面和襪子混合的味道。
這是……大學(xué)宿舍？
“你是不是昨晚喝傻了？”那張臉湊過來，“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去二教占座嗎？王教授的課你都不去了？”
王教授。二教。
這些詞像是鑰匙，一把一把**記憶的鎖孔。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這張臉——大學(xué)室友，李浩然。他最好的兄弟。畢業(yè)后去了**，后來……后來聯(lián)系越來越少。最后一次聽說他的消息，是什么時候？好像是2023年，他在朋友圈發(fā)了一條結(jié)婚照。
那是……十年后的事。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陳默的聲音沙啞。
“啥？”
“我問你！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幾幾年幾月幾號？”陳默一把抓住李浩然的手臂，力氣大得讓對方齜牙咧嘴。
“你弄疼我了！2018年9月3號?。∽蛱扉_學(xué)典禮你忘啦？”
2018年。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松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皙，光滑，沒有那道上次切菜留下的疤。他摸向自己的臉——沒有胡茬，沒有皺紋。
“鏡子。有鏡子嗎？”
“你瘋了吧？”李浩然從桌上拿起一面小鏡子遞給他，“你到底怎么了？昨天就看你不對勁，一個人喝了一整瓶白的……”
陳默沒有聽他說完。
鏡子里的臉——年輕，飽滿，眼神清澈。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這是2018年的他。
“陳默？陳默！”李浩然的聲音越來越遠，“你沒事吧？要不我陪你去看校醫(yī)？”
“不用?！标惸畔络R子，深吸一口氣，“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什么夢把你嚇成這樣？”
“夢見我三十五歲了，被裁員了。”
李浩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丫想得也太遠了！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就想被裁的事？咱們學(xué)計算機的，畢業(yè)了隨便去個大廠，年薪幾十萬起步，裁也裁不到你頭上?。　?br>陳默沒笑。
他知道后來的事。知道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怎么破滅，知道大廠怎么一輪輪裁員，知道三十五歲這個年齡怎么成了懸在每個程序員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但他現(xiàn)在有了第二次機會。
“浩然?！彼聪蚶詈迫唬澳愕碾娔X借我用一下?！?br>“你電腦呢？昨天不還好好的？”
陳默回頭看向自己的書桌。那臺陪伴了他四年的聯(lián)想筆記本正安靜地躺在那里，屏幕還是舊的，殼上貼滿了貼紙——那是2018年時的他最喜歡的漫威貼紙。
“我看看行情?！?br>陳默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Windows10的開機畫面，熟悉的校園網(wǎng)登錄頁面。
他打開瀏覽器，搜索“2018年9月比特幣價格”。
屏幕上跳出一行數(shù)字：7200美元。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比特幣，2020年底突破兩萬美元，2021年達到六萬九千美元的歷史高點。如果他現(xiàn)在買進，持有到高點——
不對。
陳默關(guān)掉頁面，深吸一口氣。
比特幣的事他說不準，但有些事他說得準。
他搜索“抖音短視頻”。
2018年，抖音剛上線不到兩年，還沒有徹底爆發(fā)。但陳默知道，2020年之后，短視頻會吞噬一切。抖音會成為日活六億的龐然大物，無數(shù)人在上面創(chuàng)造財富神話。
他搜索“拼多多”。
2018年，拼多多剛上市不久，還在被嘲笑是“假貨平臺”。但陳默知道，幾年后它的市值會超過京東，成為僅次于阿里和**的第三極。
他搜索“人工智能”。
2018年，國內(nèi)的AI賽道還在起步階段。但陳默知道，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后，中國會掀起一場千模大戰(zhàn)。
他是程序員，他比別人更清楚這些技術(shù)背后意味著什么。
“你查這些干嘛？”李浩然湊過來，“想炒股啊？”
“算是吧?！标惸D(zhuǎn)頭看向他，“浩然，你手里有多少錢？”
“生活費剛打過來，三千塊。怎么了？”
“三千塊……”陳默沉思片刻，“夠了?！?br>“你想要干什么？”
“做點小生意?！标惸冻鲆粋€笑容，“跟我一起干嗎？”
李浩然疑惑地看著他：“你認真的？你昨天還說要好好學(xué)習(xí)，畢業(yè)進大廠呢?！?br>“那是昨天的事?！标惸酒饋?，走到窗邊。
宿舍窗戶正對著學(xué)校的操場，九月初的陽光灑在跑道上，有幾個新生正在軍訓(xùn)，喊著響亮的**。
一切都剛開始。
他還來得及。
“浩然，我問你一個問題。”陳默轉(zhuǎn)身，“你覺得，未來十年，中國什么行業(yè)最賺錢？”
“互聯(lián)網(wǎng)啊，”李浩然不假思索，“你看阿里**，市值都幾千億了?！?br>“不對?！?br>“那是什么？”
“互聯(lián)網(wǎng)的下半場?！标惸f，“消費互聯(lián)網(wǎng)做完了，接下來是產(chǎn)業(yè)互聯(lián)網(wǎng)。是AI，是短視頻，是電商的下沉市場?！?br>李浩然一臉茫然：“你說人話?！?br>“簡單說，就是普通人也能抓住的風口?！标惸叩嚼詈迫幻媲?，一字一句地說，“只要抓住一個機會，我們就能徹底改變命運?！?br>“什么機會？”
陳默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br>“我是學(xué)校就業(yè)指導(dǎo)中心的，之前你投遞的簡歷我們已經(jīng)收到了。有個不錯的實習(xí)機會，百度2020屆校園**提前批，要不要來面一下？”
百度。
大廠。
鐵飯碗。
這些詞在2018年還是香的。
陳默沉默了兩秒。
“不用了，謝謝?！?br>“什么？”對方顯然沒反應(yīng)過來，“這可是百度，去年校招只招了不到兩百人，競爭非常激烈——”
“我說不用了。”陳默掛掉電話。
李浩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百度？你不去？你瘋了吧？”
“沒瘋?！标惸咽謾C扔到床上，“我想得很清楚。”
“清楚什么？”
“我不想再給別人打工了?！?br>陳默看著李浩然，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上輩子，我給別人打了十五年工?！彼谛睦锬a充了一句，“這輩子，我要做老板。”
“那你想做什么？”李浩然問。
陳默微微一笑。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做AI工具，做社交電商，做內(nèi)容平臺——他知道很多會起飛的項目，知道很多會被資本追捧的概念，知道很多普通人靠一個想法就改變命運的故事。
但他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沒錢，沒人，沒資源。
他只有腦子里的信息差。
“先從最小的事情做起?！标惸蜷_電腦，開始搜索，“你知道這個月最火的APP是什么嗎？”
“什么？”
“抖音。不是用來玩的，是用來賺錢的?！?br>他注冊了一個賬號，開始研究推薦算法。
2018年的抖音，創(chuàng)作者還很少，內(nèi)容還很粗糙。但陳默知道，不久之后，這個平臺會出現(xiàn)第一批月入百萬的網(wǎng)紅。會出現(xiàn)第一批靠帶貨起家的草根。
他不需要成為網(wǎng)紅。
他只需要成為那些網(wǎng)紅背后的人。
“我要做一個MCN。”陳默說。
“什么？”李浩然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
“就是網(wǎng)紅經(jīng)紀公司。我們找人拍視頻，做內(nèi)容，積累粉絲，然后變現(xiàn)?！?br>“可是我們沒有錢啊?！?br>“不需要很多錢?！标惸钢聊簧系囊粋€視頻，“你看這個視頻，一個女生在宿舍跳舞，拍了三天，播放量兩百萬。為什么火？因為算法推薦。”
“就算算法推薦，那要火也得有才藝吧？我們有什么？”
“我們有的是腦子。”陳默敲擊鍵盤，“我不需要自己火，我可以研究火的內(nèi)容，批量復(fù)制?！?br>李浩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第一步干什么？”
“第一步，先吃飯。”陳默站起來，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餓了?！?br>李浩然哈哈大笑：“你這一番操作猛如虎，結(jié)果還是先干飯。”
兩人走出宿舍。
初秋的陽光溫和地灑在教學(xué)樓的紅墻上，操場上傳來軍訓(xùn)的口令聲，食堂門口的新生正在排隊辦卡。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靜。
沒有人知道，一個來自未來的人，正在盤算著怎么改變一切。
“對了，”李浩然突然問，“你昨晚喝醉了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話？”
“你說什么‘2019年貿(mào)易戰(zhàn)’，什么‘2020年疫情’，大家都當你胡言亂語，就我沒聽懂。”
陳默腳步一頓。
他忘了。喝醉的時候，他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我瞎說的?！彼幜藗€借口，“看了幾部末日電影，胡思亂想?！?br>“是嗎？”李浩然將信將疑。
“是?！标惸涌炷_步，“走吧，去晚了食堂就沒***了?！?br>2018年9月3日。
距離貿(mào)易戰(zhàn)全面升級還有半年。
距離疫情爆發(fā)還有一年半。
距離他記憶中的那個未來，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改變一切。
陳默走進食堂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
在那里，屬于三十五歲陳默的所有遺憾和失敗，都已經(jīng)被留在了2028年。
而屬于二十歲陳默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他夾起一塊***，嚼了兩口，忽然想到了什么。
“浩然，咱們學(xué)校附近有沒有短租的辦公室？”
“辦公室？”李浩然差點嗆到，“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可是咱們還要上課——”
陳默搖了搖頭。上課？他腦子里裝著四年的知識，還上什么課。他需要的是時間，是執(zhí)行力。
“課不上了?！彼f得很干脆，“學(xué)分保住就行，其他的無所謂?！?br>李浩然愣愣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喝了酒吹牛說夢話的室友，好像真的變了。
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到底怎么了？”李浩然問。
陳默放下筷子，看著他：“如果我說，我是從十年后回來的，你信嗎？”
李浩然以為他在開玩笑，“嘿嘿嘿，那告訴我，十年后我發(fā)財了沒有？”
陳默沉默了幾秒。
“你結(jié)婚了，”他說，“娶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在**安了家?！?br>“真的？”李浩然眼睛一亮。
“真的?！?br>“那我呢？”陳默在心里問自己，“十年后的我，在哪？”
他沒有答案。
因為十年后的他，已經(jīng)被淘汰了。
但這一次——
這一次不一樣。
“吃完了沒？”陳默站起來，“吃完有事干?！?br>“又要干嘛？”
“去找辦公室，注冊公司?！标惸闷鹗謾C，“2018年了，該干點正事了。”
身后，李浩然匆匆扒了兩口飯，小跑著跟了上來。
“等等我！公司起好名字沒？”
“想好了?！?br>“叫什么？”
陳默沒有回頭。
他迎著九月燦爛的陽光，說出了那個在心里醞釀了一整天的名字。
“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