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車頭的男人咬著煙嘴，開口問我：

“小子，剛才是不是覺得我是人販子，怕我把你拐跑？”

我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輕嗤一聲，吐出一口煙霧：

“你不說我也知道，沒事，現(xiàn)在這社會，多長個心眼沒事?！?br>
“叫我老孫或者孫叔就行，我和你老舅是七八年的兄弟了，當(dāng)年還是我?guī)M的施工隊。”

我頓時來了興趣，忍不住問道：

“叔，那你跟我老舅這么熟，肯定對他這些年的經(jīng)歷很了解?！?br>
“能給我講講不？”

老孫回了一句沒問題，抽著煙打開了話**。

老舅剛來海城時，其實沒想著下苦力。

畢竟他讀過高中，在那個時候的打工人里，也算是有文化的那批了。

他先是去應(yīng)聘了大企業(yè)，可還沒等到面試，就因為不會外語被人刷了下來。

他不甘心，找了一份房產(chǎn)中介的工作，便賣房便學(xué)習(xí)外語。

不出一年，他不僅英語水平達到了六級，還靠賣房攢下十萬塊。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又一次應(yīng)聘了好幾家上市公司。

聽到這，我有些贊嘆地說道：

“我老舅真**，要是我恐怕早放棄了?！?br>
“后來呢，他外語也學(xué)會了，肯定面試上了吧？”

老孫吐掉嘴里的煙頭，冷笑了一聲：

“要是面試上了，他現(xiàn)在還會去工地搬磚？”

“大外甥，出了這個社會你就知道了，你**，總有人比你更**！”

我老舅確實就是這么個活生生的例子。

不卡學(xué)歷的時候，他被外語水平卡了下來。

等到他學(xué)會了外語，他的那點學(xué)歷早就不值一提了。

“要我說你老舅這個人確實是腦瓜子活，在哪都吃的開，就是運氣差了點?！?br>
老孫搖了搖頭，又點上一根煙嘆了口氣。

“不說面試失敗這事，就光說他攢下那十萬塊錢?！?br>
“當(dāng)初我勸他拿這錢做點小生意，他非要給你們家里寄回去，結(jié)果半路讓小偷偷了?！?br>
“你老舅因為這事大病一場，高燒四十度差點死了，你說是不是倒霉？”

寄錢這事我知道。

當(dāng)初老家要蓋新房，老舅自告奮勇，說要給家里打十萬塊錢。

結(jié)果裝修隊都找好了，錢卻沒收到。

最后還是我媽把我大學(xué)學(xué)費提前預(yù)支，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才把這房蓋起來。

我還記得搬進新家那天，我媽端著飯碗開玩笑的說：

“老二這么大人了，還總這么不著調(diào)，這吹牛的性格搞不好會惹禍上身！”

可我姥姥非但沒贊同，反而把碗一摔，從臥室里拿出了自己的存折：

“要是嫌你花錢了，把我和**這棺材本拿去，少在這說風(fēng)涼話！”

“你弟弟是啥人你心里不清楚？他準(zhǔn)是遭了難了，要不然他答應(yīng)的事，一定會做到！”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是姥姥偏心，在心里暗自為我媽鳴不平。

可今天聽完這些，我卻覺得臉燙的很。

我搓了搓臉，扭頭又問老孫：

“那后來呢，我老舅就和你一直在施工隊干？”

老孫點了點頭，眼神中有些許惋惜之色：

“是啊，這大城市發(fā)展的快，我們這些沒上過大學(xué)的人，只能去做苦力討口飯吃?！?br>
“不過你老舅不僅聰明，還踏實肯吃苦，就算是在工地下苦力，他也永遠是掙得最多的那個?！?br>
“那你們沒想過回老家嗎？老家雖然發(fā)展不如這大城市，但最少有家人幫襯，壓力會小一點?！?br>
聽到我的問題，老孫放聲大笑。

可笑著笑著，就哭了。

“想過?！?br>
“可我們，早就回不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