摞又一摞賬本。
還有密密麻麻的票據(jù)。
我隨手翻開一本，呼吸猛地一滯。
采購虛報。
陰陽合同。
假流水。
日期最早的，甚至是十幾年前。
我猛地抬頭。
趙二剛坐在昏黃燈光下，瞇著眼笑。
“你真以為，我在于家白待了三十年？”
02
我一夜沒睡。
茶幾上的賬本攤了一地，煙灰缸里塞滿了燒焦的紙角。
趙二剛坐在沙發(fā)邊，瞇著眼打盹，懷里還抱著那個舊鐵盒。
天快亮時，我終于把最后一本賬翻完。
手心全是冷汗。
于家這些年，比我想的還黑。
虛***、壓供應(yīng)商貨款、拿回扣，甚至連員工社保都動過手腳。
最讓我發(fā)涼的，是賬本最后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串名字。
全是于家的合作商。
誰送過禮，誰吃過虧，誰被于淑敏逼急了。
趙二剛居然全記著。
我抬頭看向他。
“這些東西，你藏了多久？”
趙二剛?cè)嗔巳嘌劬?，咧嘴一笑?br>“二十多年吧?！?br>他說得輕飄飄。
可我后背卻一點點發(fā)麻。
這老頭根本不是窩囊。
他只是一直忍著。
趙二剛慢吞吞起身，去廚房燒水。
他穿著舊背心，背有點駝，看起來還是那副沒脾氣的模樣。
誰能想到，于家最大的雷，就攥在他手里。
水壺滋滋響著。
他頭也沒回。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陰？”
我沒接話。
趙二剛往搪瓷缸里倒熱水，白氣撲了他一臉。
“年輕時候，我也硬氣過?！?br>“剛?cè)胭樐菐啄?，于淑敏她爹看不上我，天天罵我是吃軟飯的?！?br>“有次我急眼了，跟他掀桌子。”
“結(jié)果呢？”
他自嘲地笑笑。
“我閨女發(fā)高燒，于家一分錢不給，我跪了一夜才借到錢?！?br>我心里一沉。
趙二剛拿起杯子，吹了吹熱氣。
“從那以后，我就明白了?！?br>“窮男人的骨頭，再硬也沒用。”
客廳安靜下來。
我看著賬本，胸口堵得厲害。
這些年，我在于家活得也像條狗。
公司里的人表面喊我馬經(jīng)理，背地里卻叫我“于家女婿”。
開會時，我提出方案，于瑛楠一句“再看看”，別人立刻改口。
哪怕去年那筆三千萬訂單是我談下來的。
功勞最后還是落在她頭上。
趙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