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把我擱在軟墊上，轉(zhuǎn)身從暗格里拿出白玉瓷瓶。

他沒喊太醫(yī)，自己拔了瓶塞，用絲帕蘸上藥酒。

“手伸出來。”

我縮在袖子里的手沒敢動。

方才那股子軸勁兒過去，剩下的全是累和后怕。

我不光得罪了天家毀了賜婚，還把儲君拖下水。

宋家?guī)纵呑拥那迕率侨以谖沂掷锪恕?br>
見我不出聲，蕭衍嘆了口氣。

他把我的手拽過去扯開，藥酒一碰到肉，疼得我直抽氣。

“這會兒知道疼了？”蕭衍沒抬頭，手上力道倒輕了點。

“撿那碎渣子的時候，怎么不知道疼？”

“那是我哥留給我的念想?！?br>
我鼻子一酸，喉嚨干巴巴的疼。

蕭衍擦藥的手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沉甸甸的，讓人看不懂到底在想什么。

“宋長策要是活著，看見你為了一塊破玉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非得從棺材里爬出來揍你一頓?！?br>
他沒好氣地說著，扯過旁邊的白紗布，一圈一圈往我手上纏。

“蕭衍……”我脫口喊出他年少時的名字。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接著若無其事打了個死結(jié)。

“膽子不小，連孤的名諱都敢喊。”

我低頭看腳尖：“今日多謝殿下解圍。只是退婚這事非同小可，殿下不該為了我沾惹這等麻煩?！?br>
“麻煩？”蕭衍哼了一聲，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看了看我臉上那片紅腫，眼神又沉了下去。

“孤的伴讀用命換回來的妹妹，被人打成這樣。”

“孤要是連個公道都討不回來，這太子不當(dāng)也罷?！?br>
他松開手，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玉佩，丟到我裙擺上。

我愣住了。

那是半塊雕著龍紋的青玉，不管是料子還是刻花，都跟我剛才碎的那塊一模一樣。

“長策臨死前，把這半塊玉給了孤?！?br>
蕭衍靠著車廂板合上眼，說話聲帶點啞。

“他說，他這個當(dāng)哥的沒福氣，看不見你出嫁了?！?br>
“讓孤幫他盯著點，要是裴晏之敢欺負(fù)你，就讓孤拿這半塊玉帶你回家?！?br>
眼淚簌簌往下掉。

哥哥他……哪怕到了最后一口氣，心里掛念的還是我。

蕭衍沒出聲勸，就這么坐邊上聽我哭。

半晌后馬車停了。

“太傅府到了?！蓖忸^侍衛(wèi)喊了一聲。

蕭衍睜開眼，遞了方干干凈凈的帕子過來。

“擦干凈再下車，宋太傅年紀(jì)大了，經(jīng)不住嚇?！?br>
我接過帕子隨便抹了把臉。

正要站起來，肩上就落了只手，被蕭衍按住了。

“阿棠。退婚的事，我來辦。”

“你就安心呆在宋家，天塌下來，孤替你頂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