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開門的時候，他不見了。

桌上放著一張卡，下面壓著張紙條：密碼是你生日。

我死在他出獄后的第二十三天。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很大。

我從窗戶能看見樓下那棵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護士來**的時候，我讓她幫我把窗簾拉開。

她說今天陽光真好。

我說是啊。

然后就沒然后了。

死之前我想了很多事，想我爸，想我媽，想那幾年在夜場陪酒的日子，想厲沉舟第一次把我按在辦公桌上那天。

最后想的，是他跪在地上，膝蓋流血，抬著頭看我。

滿臉都是淚。

周衍后來告訴我，厲沉舟是在我死的那天下午找到我家的。

敲門沒人應(yīng)，他找人撬了鎖。

進門之后，我在床上躺著，臉上很干凈，眼睛閉著。

護士給我換過衣服了，白色的，我從來沒穿過那么白的衣服。

他在床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抱著我的骨灰去了海邊。

周衍跟著去的。

他說厲沉舟站在海里，水沒過膝蓋，把骨灰盒打開，一點一點撒出去。

撒完之后他抱著那個空盒子，在海邊坐到天黑。

“他一句話都沒說。”

周衍頓了一下，“渺渺，他手里一直攥著你那張照片，就是***上那張，丑得要死的那張?！?br>
我***上那張照片是十九歲拍的，披頭散發(fā)，一臉不耐煩。

他居然留著。

再后來。

周衍說厲沉舟死了。

死在我那間出租屋里，躺在我那張床上。

床頭柜上放著空了的***瓶，旁邊壓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周衍念給我聽了。

“溫渺，我來陪你了?！?br>
他說厲沉舟手里還攥著什么東西，掰開看，是一張紙。

那張紙是我寫的。

很久之前寫的，早就不知道什么時候塞在他西裝口袋里了。

上面就三個字：我等你。

我寫的時候，還沒舉報他。

周衍說把我們葬在一起了。

海邊。

骨灰撒下去那天風很大，他一個人站在岸邊，看著兩把灰被風吹散，攪在一起，然后落進海里。

回來之后他給我燒了很多紙。

一邊燒一邊罵我。

“溫渺你個傻子，你想還他那四十萬你直說啊，你至于把自己搭進去嗎？

你舉報他干嘛？

你不舉報他，他出來還能救你?！?br>
“厲沉舟更傻，你在里面躺三年你吭都不吭一聲，***早說啊，早說我?guī)湍阆朕k法?！?br>
“你們倆就是有病，有病你知道嗎？”

他罵著罵著就不罵了。

安靜了很久。

最后他說：“渺渺，下輩子別遇見他了?！?br>
我想了想。

不行。

下輩子，還得遇見。

不遇見他，我找誰報仇去。

不遇見他，我又找誰還債去。

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有欠有還嗎。

我欠他的，他還了。

他欠我的，我也還了。

兩清了。

挺好。

電話掛斷之前，周衍說了一句話。

“渺渺，他最后那幾天，一直在念叨你。”

“說你瘦了，說你頭發(fā)長了，說你笑起來好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