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來接待，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姓王，襯衫領(lǐng)口有一圈汗?jié)n，挺著一個小而圓的肚子，走路的步子碎且快。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縫里塞著不知道哪年的黑泥，但笑起來很和氣。那種“只要你是大客戶我就把你當親人”的和氣。
“林總，您這邊需要些什么？”
我遞過去一張清單。手寫的，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壓縮餅干，桶裝水，罐頭，藥品，碘伏，繃帶，退燒藥，抗生素，凈水片，方便面，大米，面粉，鹽，糖，食用油，固體酒精，打火機，蠟燭，電池，手電筒，衛(wèi)生巾，消毒液——
“這個量……”王經(jīng)理看了一眼清單，又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一點試探，“您這是要搞**還是——”
“開連鎖便利店?！蔽倚α诵Γ靶缕放?，還沒**，所以您可能沒聽說過?！?br>“哦哦，年輕有為。”他不再追問了。商人的本能告訴他：不過問客戶的用途。只要錢到位，賣給誰不是賣？
我在貨架間穿行，把一箱一箱物資裝進購物車。王經(jīng)理提出可以配送，我拒絕了。我告訴他我自有物流渠道。他沒再問，只是幫我聯(lián)系了三個臨時工負責搬運。
三個小時后，三輛廂式貨車滿載貨物駛向我在城郊租下的一間廢棄倉庫。
倉庫的卷簾門銹跡斑斑。我付了臨時工三倍工錢，讓他們連夜把物資卸進倉庫內(nèi)部。等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我才關(guān)掉所有的燈，在黑暗中喘了一口氣。
末世前獨處的時間，每一秒都是偷來的。
我伸出手，準備開始收納物資。腦海里那扇門已經(jīng)在了——前世在末世第三天覺醒的能力，此生在我睜開眼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同步打開。我能感知到它，一個灰色的方形空間，像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安靜地懸浮在意識深處。
我走向最近的物資堆，把手按在第一箱壓縮餅干上。
箱子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忽然”——是我碰到它的那一瞬間，手掌接觸紙箱表面，意識里像是有一條線被撥動了。那條線的另一端，就是空間。
箱子消失在原地，而腦海里的灰色空間中多了一個方形的輪廓，上面自動浮現(xiàn)一行標注：“壓縮餅干×1箱”。
我愣了一秒。然后把手伸向第二箱。又消失了。第三箱。第十箱。第二十箱。
我沒有去記收納了多少。我只是像一個在沙漠里走了三十天的人忽然遇到水源那樣，一頭扎進去，不停地收。每收一箱，心里的某一塊空洞就被填上一寸。那些空洞是前世的饑餓挖出來的——末世第二天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末世第十天舔壓縮餅干包裝袋內(nèi)側(cè)的感覺，末世第二十天看到宋清寒把大半塊餅干塞進自己嘴里時胃里泛上來的酸水。
收納到**十箱壓縮餅干的時候，異樣發(fā)生了。
空間內(nèi)部忽然發(fā)出一陣輕微的震顫，不是脹痛，是一種類似泡熱水澡時的**感。從脊椎底部升起，沿著脊柱往上爬，在后頸的位置散開，像有什么東西在我的骨頭縫里融化。我跪坐在地上，雙手撐著水泥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喘了大概十幾秒，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帶著點瘋狂的笑。前世覺醒這個能力的時候，我已經(jīng)餓了三天，根本沒力氣去感受它的邊界。此生，我用四十箱壓縮餅干把它塞到極限，它給我回報了一場從尾椎到后腦勺的暖流。
初代空間只有50立方米。收完大半車物資后，空間開始發(fā)出隱隱的脹痛感。還有一車物資收不進來，只能暫時鎖在倉庫里，明晚再來。
鎖上倉庫門的時候是凌晨一點。月亮不圓，邊緣模模糊糊的，像被誰咬了一口。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知雪。
我接起來，沒說話。
“姐？”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說你今天有點不對勁……你沒事吧？”
林知雪。我握著手機，腦子里浮現(xiàn)出她的臉。她今年二十二，比我小兩歲，長得比我更像“林家的女兒”——我們是堂姐妹，但她繼承了我叔叔家那邊的鵝蛋臉和白皮膚，笑起來有兩顆虎牙，顯得天真。前世我也是被這張臉騙的。虎牙讓人覺得真誠，覺得沒有心機。但那天她在門內(nèi)笑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