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自甘墮落，父母深藏不露------------------------------------------。

他蹲在地上修水槽下面的軟管，整個人擰成一張弓，胳膊上青筋暴著。

馬靈兒站在旁邊，手里捏著手電筒給他照亮，光柱晃晃悠悠的。

“嘉嘉那孩子，”廖建國悶聲說，“不能再這么下去了?！?br>
馬靈兒沒接話。

手電筒的光穩(wěn)了一瞬，又晃起來。

“我跟他通過幾次電話，”廖建國擰著螺絲，聲音從櫥柜底下傳出來，甕甕的，“說話有氣無力的，問一句答一句。

上個月他生日，我特意跑過去，陪他喝了頓酒——喝到后面他不說話了，就坐著，眼睛盯著杯子，盯了半個鐘頭?！?br>
他頓了一下。

“我跟他說什么他都點頭，說爸我沒事，爸你放心。

可我走的時候，他送我到電梯口，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br>
，軟管終于卸下來了。

廖建國從櫥柜里退出來，半邊肩膀蹭了一層灰。

他坐在地上，沒急著起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

“靈兒，”他叫妻子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是馬氏降魔師最后一脈了。

那孩子身上流著一半馬家的血，有些東西……是不是該讓他知道了？”

馬靈兒把手電筒關(guān)了。

廚房里暗下來，只剩灶臺上那盞小燈亮著，昏黃的一團，照著她的側(cè)臉。

她今年五十三了，眼角細紋密布，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沉沉的亮，像深冬的河水底下有光在走。

“你以為我沒想過？”

她說，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瓷實，“他從小我就沒讓他碰這些，就是不想他走這條路。

馬家?guī)状肆?，哪一任降魔師落了好下場?br>
我媽死的時候什么模樣，你不是沒見過?！?。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馬靈兒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多了一層東西，像刀背磕在石頭上，“他不是在活，他是在等死。”

，面對著窗子。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遠遠近近的，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在發(fā)生。

“馬家的本事，傳女不傳男，這是規(guī)矩。

可到了我這兒，就生了他一個，還是個兒子。”

她輕輕笑了一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么，“我藏了一輩子，以為能藏過去。

可現(xiàn)在他那個樣子……不給他找件事做，他就真的廢了?！?br>
，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妻子身邊。

“你帶他，”他說，“我給他打下手?！薄?br>
“你一個退休的特種兵，打什么下手？

又打不過我我查資料?！?br>
廖建國認真地說，“降魔除妖不也得講交際講淵源么，這個我在行？?！?br>
，嘴角動了動，終于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意。

很淡，一閃就沒了，但確實是個笑。

“行，”她說，“明天我去找他?！?。

，他正對著洗衣機發(fā)呆。

滾筒轉(zhuǎn)了四十分鐘了，衣服洗好了他沒拿出來，就那么開著門，看里面的濕衣服皺成一團，像某種擱淺的海洋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