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樁------------------------------------------，天還沒亮，柳明薇就醒了。，盯著帳頂那簇歪歪扭扭的蘭草，一動不動。今日是前世翠屏栽贓她的日子，如果一切照舊，午后便會有人來她的院子“**”。，她不會再坐以待斃。“姑娘，該起了。”崔媽媽掀開帳子，手里端著一碗紅棗粥，“今兒天好，老奴把被褥拿出去曬曬?！保舆^粥碗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紙上。天色還早，院子里蒙著一層淡青色的霧，隱約能聽見遠(yuǎn)處下人房傳來的動靜?！皨寢專※o那邊昨夜可有消息傳過來？”：“昨夜張嫂子托人遞了話，說小鵲今兒一早就去盯著，讓姑娘放心?！保畔轮嗤?，開始梳洗。她特意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頭上只簪了那支銀簪，看起來與往日并無不同——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三姑娘還是那個三姑娘，病了一場之后依然膽小溫順，不值得防備。，春杏跑進(jìn)來稟報：“姑娘，二姑娘來了?！?。二姐柳明蕓，王姨娘所出，是府里另一個庶女。前世她們關(guān)系平平，說不上親近也不算交惡，明蕓性子懦弱，從不敢在嫡母面前多說一句話，兩人倒是同病相憐?！罢埗媚镞M(jìn)來?！?，頭發(fā)梳了兩個圓髻，圓圓的臉上一雙杏眼，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些。她一進(jìn)門便拉著柳明薇的手，關(guān)切地問：“三妹妹，你的病可大好了？我前日就想來看你，姨娘說怕過了病氣，不許我來。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绷鬓毙χ埶拢肿尨迡寢屔喜?，“二姐姐有心了?！?，壓低了聲音：“三妹妹，我聽說**昨日讓您去正院見秦家表兄，您沒去？病還沒好利索，怕過了病氣。”
“那就好，那就好?！绷魇|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又道，“我聽說那位秦家表兄不是個省心的，在外頭名聲也不好。姨娘說，讓妹妹遠(yuǎn)著他些總沒錯?！?br>柳明薇心中微微一動。王姨娘雖然在府里是個墻頭草，但在這件事上倒是說了句明白話?？磥砬笆滥莻€“偶遇”的局，府里也不是沒人看出端倪，只是沒人敢說罷了。
“多謝二姐姐提醒，我省得?！绷鬓鳖D了頓，狀似無意地問，“對了，二姐姐可知道**院子里最近有什么事？我這幾日沒去請安，怕失了禮數(shù)。”
柳明蕓想了想：“倒也沒什么大事……就是翠屏姐姐這兩日總是往庫房跑，好像在找什么東西。**還罵了她一頓，說什么‘沒用的東西，找個簪子都找不見’?！?br>簪子。
柳明薇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丟了簪子？”
“好像是大小姐的一支玉簪，說是前幾日還見著，突然就找不到了?！绷魇|不太在意地說，“大小姐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不過后來也就不提了?！?br>柳明薇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冷意。玉簪的事果然已經(jīng)開始了。嫡姐柳婉清的玉簪“丟了”，過兩日便會“恰好”在她的妝*里找到——這栽贓的手段雖然老套，但前世確實讓她吃了大虧。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庶女的話，去質(zhì)疑嫡母和嫡姐。
“二姐姐，你回去替我謝謝王姨**好意?！绷鬓倍似鸩璞K，淺淺抿了一口，“就說……我記在心里了?！?br>柳明蕓笑著應(yīng)了，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送走二姐后，柳明薇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媽媽，”她低聲說，“今日午前，您想辦法去老**院里走一趟，就說我身子好些了，下午想去給老**請安。順便——看看老**院里都有誰在。”
崔媽媽應(yīng)了，轉(zhuǎn)身出去安排。
偏院里安靜下來，柳明薇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塊帕子，卻沒有繡花的心思。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翠屏什么時候動手，她該如何應(yīng)對，每一步都需要踩在點上，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前世的她吃了太多的虧，才學(xué)會了一件事：在這深宅大院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這一次，她不想死。
午時剛過，春杏又來稟報，說**院子里的翠屏來了。
柳明薇放下手中的針線，深吸一口氣，面上浮起一個溫順的笑容：“請她進(jìn)來?！?br>翠屏穿著一件水紅色的比甲，腰間系著一條石青色的汗巾，走路帶風(fēng)，下巴微微抬著，一副大丫鬟的做派。她進(jìn)了門，不咸不淡地行了個禮：“三姑娘，**說您的病好些了，讓奴婢來看看您?！?br>“有勞翠屏姐姐跑一趟?！绷鬓毙Φ脺販厝崛岬?，“回去替我謝謝**，我明日便能去請安了。”
翠屏的目光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落在柳明薇身后的妝*上，又飛快地移開。
“三姑娘客氣了?！贝淦列Φ溃?*還說了，讓奴婢幫您收拾收拾屋子，您病了幾日，屋里怕是不整潔?！?br>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不加掩飾的試探。
柳明薇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表情：“這怎么好勞煩姐姐？崔媽媽每日都收拾的，不勞姐姐動手?！?br>“三姑娘跟奴婢還客氣什么？”翠屏說著，已經(jīng)朝妝*的方向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崔媽媽從門外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藥，笑瞇瞇地說：“翠屏姑娘來了？正好，老奴伺候姑娘喝藥，姑娘喝完藥還要去老**院里請安呢，老**催了好幾回了?！?br>翠屏的腳步一頓。
“三姑娘要去老**那兒？”
“是啊，祖母惦記著我，讓我好些了就過去坐坐?！绷鬓苯舆^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皺了皺眉，卻硬是沒吭一聲，“崔媽媽，替我送送翠屏姐姐，我換件衣裳便去壽安堂?！?br>翠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到底沒敢在崔媽媽眼皮子底下做什么，笑著行了禮，轉(zhuǎn)身出去了。
崔媽媽送走翠屏，回來關(guān)上門，臉色沉了下來：“姑娘，她剛才是不是想……”
“她想翻我的妝*?！绷鬓辈恋糇旖堑乃帩n，目光冷了下來，“媽媽，小鵲那邊可有消息？”
“有?！贝迡寢寽惤艘恍?，聲音壓得極低，“小鵲說，翠屏今日一早從庫房里拿了一樣?xùn)|西，用帕子包著，藏在袖子里。她看見翠屏往咱們院子的方向來了兩次，但都因為有人在，沒進(jìn)來?！?br>“知道是什么東西嗎？”
“小鵲不敢湊太近看，但她說那東西不大，像是一支簪子?！?br>果然。
柳明薇閉了閉眼。翠屏手里有“贓物”，只等一個機(jī)會放進(jìn)她的妝*。前世翠屏得手了，因為那時她屋里只有一個小丫鬟春杏，崔媽媽恰好去了廚房。而這一世，她讓崔媽媽寸步不離，翠屏便無從下手。
但這只是緩兵之計。翠屏不會罷休，嫡母也不會罷休。她需要一個更徹底的法子，一次性地把這件事翻過來。
“媽媽，小鵲能不能拿到那支簪子？”
崔媽媽吃了一驚：“姑**意思是……”
“不是現(xiàn)在拿?！绷鬓闭酒鹕?，走到窗邊，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緩緩道，“我要小鵲在翠屏動手之前，看一眼那支簪子上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比如——上面有沒有刻字，或者有沒有什么記號。”
崔媽媽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應(yīng)了。
柳明薇回過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媽媽去傳話吧，我先去壽安堂給祖母請安?！?br>午后，柳明薇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帶著崔媽媽往壽安堂走去。路過花園的時候，她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穿著鴉青色直裰的年輕男子正在假山邊賞花，身邊跟著兩個小廝。
那應(yīng)該就是秦昭。
柳明薇垂下眼簾，腳步不停，從游廊的另一側(cè)繞了過去。她沒有正面碰上，也沒有給對方“偶遇”的機(jī)會。前世那場偶遇是嫡母安排的，這一世她不接這個茬，誰也別想往她身上潑臟水。
到了壽安堂，老**正歪在羅漢床上打盹，趙嬤嬤見了柳明薇，笑著進(jìn)去通報。老**醒過來，招手讓她坐到身邊，拉著她的手打量了一番：“氣色是好些了，但還是要養(yǎng)著，別到處亂跑。”
“孫女記下了?！绷鬓惫郧傻貞?yīng)著，從袖中取出一塊新繡的帕子，“祖母，孫女這幾日閑著，又繡了一塊，您看看喜不喜歡？”
老**接過來展開，只見帕子上繡著一簇蘭花，用的是深淺不一的紫色絲線，層層疊疊，像是真花在風(fēng)中搖曳。老**細(xì)細(xì)看了半晌，滿意地點點頭：“這手藝，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明薇，好生練著，將來有大用處?！?br>柳明薇心頭微微一動。老**這句話里有話，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她還沒想好怎么接話，趙嬤嬤從外頭進(jìn)來，稟報道：“老**，**院子里的翠屏來了，說是**讓來問問，三姑娘在不在壽安堂，**那邊備了點心，請三姑娘過去坐坐。”
柳明薇心中一緊。嫡母這是坐不住了，要親自“請”她過去。
老**看了柳明薇一眼，淡淡道：“三姑娘在我這兒說話呢，讓她回去稟報**，就說今兒不去了?！?br>趙嬤嬤應(yīng)聲出去了。
柳明薇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感激。老**這一句話，替她擋了一道催命符。但她也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嫡母不會因為老**一句話就收手。
她需要在嫡母下一次發(fā)難之前，把那張網(wǎng)先撒出去。
從壽安堂出來，崔媽媽扶著柳明薇往回走，低聲道：“姑娘，小鵲那邊傳話來了——那支簪子上刻著一個‘婉’字?！?br>柳明薇腳步一頓，眼中掠過一道冷光。
刻著“婉”字的玉簪，是嫡姐柳婉清及笄時老**賞的，府里獨一份。這東西若從她屋里搜出來，那就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媽媽，告訴小鵲，繼續(xù)盯著?！绷鬓边~開步子，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要知道翠屏什么時候動手，在哪里動手?！?br>“姑娘打算怎么辦？”
柳明薇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一個讓翠屏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計劃。
但此刻，她還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