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陪臺------------------------------------------，高經(jīng)理又來了。，他敲了兩下門，探進頭來，笑著說："林小姐，今晚八號包廂有個貴客，點名要新來的陪，你收拾一下，過去一趟。"："我是財務(wù)的。""我知道我知道，"高經(jīng)理走進來，把她桌上一疊憑證順手壓了壓，像是在幫她整理，"就是今晚，臨時頂缺，老規(guī)矩，懂嗎？跑一趟，喝個茶，聊兩句，三小時，完事了你還回來對賬。"。，但眼神里有一道東西壓下來，不是惡意，是那種習(xí)慣了用力氣說話的人的慣常姿態(tài)——他不覺得這是為難，他只是在安排一件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眼睛沒有離開桌面，但手里的筆停了。，說："幾點？""八點，"高經(jīng)理眼神一松，"我讓李姐帶你過去，不會有問題的。""不會有問題"，像是一句保證，又像是一句定性。林海玲沒有追問他說的"問題"具體指什么，她知道追問了也得不到有用的答案。她收拾了一下桌面，站起來，說："好。"，走了。，才抬起頭，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輕聲說："你去之前，把手機揣好，有事發(fā)消息比打電話快。"："嗯。"，帶她去樓道盡頭換了一件更正式的外套——云上天闕給陪客人員準備了統(tǒng)一的行頭，深色旗袍，剪裁合體，料子是好的，穿上去不算難看。林海玲對著走廊里的鏡子照了一眼，覺得鏡子里的人不太像她，但她沒有時間想這件事。："八號包廂的客人姓黎，五十歲不到，做生意的，第一次來，脾氣不清楚。你進去，喝茶，聽他說話，他問你答，不問你不說，不喝酒，有什么不對，推門出來找我。"說完，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你記性好，他說的話，記著。"
林海玲沒有問李姐為什么讓她記話。
她只是點了頭。
八號包廂在走廊最里端，門比別的包廂寬出半拳，門縫里透著暖色燈光。林海玲在門外站了兩秒，理了理外套，推門進去。
包廂里只有一個人。
坐在沙發(fā)最里側(cè)，腿搭著，手邊放著一杯沒動的茶，眼睛閉著，像是在休息。他穿的不算隆重，一件深藍色的中式立領(lǐng)，頭發(fā)花白，臉上有風(fēng)吹日曬留下的紋路，看著不像一個在這種地方出入的人，反倒像是從某個不那么繁華的地方，意外走進了這里。
林海玲在他對面坐下，輕聲說："黎先生，**。"
那個人睜開眼。
他們對視了不到兩秒，林海玲感覺那雙眼睛掃了她一遍，不是打量的那種，更像是辨認，像是在一張已經(jīng)記住的臉上，核對某個細節(jié)。
然后那個人笑了，說："是你。"
林海玲微微一怔。
那張臉，她忽然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她還沒來北京。彼時她已經(jīng)拿到了那家貿(mào)易公司的面試通知，提前來帝都踩點，住在西城一家便宜的旅社，傍晚出去買東西，拐進一條胡同，看見一個人蜷在墻角，衣服半濕，手上有傷口，意識不太清醒。
附近的人走來走去，沒有人停。
林海玲蹲下來，問他怎么了，他說不清楚，只是擺手，意思是叫她別管。她翻包找到一包紙巾，幫他把手上的傷口簡單壓住，又去對面小賣部買了一瓶水和幾塊糖，塞給他，叫他坐著別動，然后跑去找了附近的一個物業(yè)，叫來了人。
她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等他緩過來，買了東西就走了。
那件事她早忘了，或者說，她以為那件事沒有留在任何地方。
"是你幫過我，"對面的人說，語氣平靜，不像是在說一件讓他感到驚訝的事，反倒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了，"西城，小胡同，去年九月。"
林海玲說："您認出我了？"
"我記人，"他說，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你叫什么名字？"
"林海玲。"
他聽見這個名字，手指在茶杯邊沿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只有半秒，林海玲差點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他說："林家的孩子。"
不是疑問，是確認。
林海玲心跳快了一下，面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平靜地說："我父親姓林。"
"林明德，"他說，"我認識他。"
包廂里的音樂聲壓得很低，外面走廊里偶爾有腳步聲經(jīng)過，林海玲端著茶杯，沒有喝，手指感受著杯子的溫度，等他繼續(xù)說。
但他沒有再提父親，只是問了她幾句話——來北京多久了，做什么的，住在哪個方向。問得很隨意，像是閑聊，但林海玲感覺每一句都不是閑聊。她回答得簡短，說了實情，沒有多加修飾。
兩個小時過去，他叫她去倒了一杯水，自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后轉(zhuǎn)身，從西裝內(nèi)袋里摸出一張名片。
名片的正面是空白的。
他翻過來，遞給她，說："拿著。"
林海玲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背面有一行手寫的數(shù)字，是一個電話號碼，字跡沉穩(wěn)，墨跡是新的，像是剛寫的。號碼下面，有四個字，也是手寫的：
危險時打這個。
她抬起頭，想問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經(jīng)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你父親是個好人，他欠不了誰的，是別人欠他的。"
門打開，走廊的光照進來。
他走出去，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沉穩(wěn)，消散得很快。
林海玲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捏著那張名片，正面空白，背面八個字——五個數(shù)字，四個漢字。她把電話號碼在心里記了一遍，然后把名片疊進掌心，握緊了。
窗外是帝都的夜，燈火連著燈火，燒到天邊看不見盡頭。
她父親說帝都有一筆賬。
而那筆賬背后，原來已經(jīng)有人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