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渝城老式工廠的藍(lán)色工作服，領(lǐng)口別著一枚生銹的廠徽，上面依稀能看出“渝城第三紡織廠”的字樣。他的臉是灰白色的，眼睛沒有瞳仁，只有兩團(tuán)模糊的光暈。他看到我，咧嘴笑了笑，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你就是新來的陰陽快遞員？”他的聲音像漏風(fēng)的笛子，每個字都帶著嘶嘶的氣聲，“送火鍋底料的？”

“對頭?！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的訂單，送到鬼差大隊第三支隊。麻煩簽收?！?br>
老鬼從懷里掏出一枚印章，往我遞過去的簽收單上按了一下。印章落下的位置沒有墨跡，卻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像一只眼睛。

“謝了哈，小伙子?！彼鸦疱伒琢媳г趹牙?，貪婪地嗅了嗅包裝袋里的牛油味，那副表情跟我樓下火鍋店里等位的客人一模一樣，“我們鬼差大隊已經(jīng)三個月沒吃過正經(jīng)火鍋了。上回****點(diǎn)的那家底料不正宗，花椒放少了，吃了跟沒吃一樣。你這家的我聞著就安逸?！?br>
他轉(zhuǎn)身要走，我忍不住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們鬼差大隊在哪兒辦公？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老鬼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帶著一種很奇特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災(zāi)樂禍。他說：“就在你們腳下。渝城地下有十七層，鬼差大隊在第三層，往下還有更多。你以后慢慢就曉得了?！?br>
他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陰影里，像是融化在水中的墨?？諝庵袣埩糁疱伒琢系南銡猓熘叵峦ǖ莱睗竦拿刮?，構(gòu)成了渝城夜晚最荒誕的味道組合。

手機(jī)響了，第一個訂單完成。功德值加三點(diǎn)。好評。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忽然覺得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至少，鬼差們的口味跟我差不多。至少在渝城，無論陰間陽間，火鍋都是硬通貨。

3 孟婆的奶茶

入職兩周后，我已經(jīng)跑了三十七單。

三十七單里有二十單是給渝城本地游魂送祭品，香燭、紙錢、水果、麻將牌，什么都有。最離譜的一單是一個老漢給他已故的老伴兒送了一整只樟茶鴨，備注寫著：“她活著時候最愛吃這家，走的時候沒吃上，幫我捎過去，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