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長途第六年。每年過年，岳母都嫌我?guī)У亩Y太寒磣。今年我說不回了。其實我提前三天就到了鎮(zhèn)上。想把攢的八萬塊當面給她，讓她把房貸還了。除夕夜，我站在門外。屋里熱熱鬧鬧。岳母的聲音穿過門板："小韓條件多好，有車有房有公司，你跟姓吳的過什么日子？"我老婆說："可孩子才兩歲……"岳母拍桌子："兩歲怎么了？改個姓就完了！那個開貨車的，一年到頭見不著人，跟死了有什么區(qū)別？"門突然開了。是我女兒，光著腳跑出來。她看見我，愣了兩秒，然后哇地哭了："爸爸！媽媽說你不要我們了！"我抱起她，看向客廳里那個滿臉尷尬的西裝男。我把八萬塊摔在地上。"這是最后一筆錢。明天，我來拿離婚協(xié)議。"
第一章 診斷書
陳秀蘭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在醫(y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鐘，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診斷報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胃癌，中期。
醫(yī)生說的那些話她只聽進去一半，什么"盡早手術""存活率還是比較樂觀的"，她腦子里嗡嗡響，就記住了一個詞——癌。
"秀蘭？你怎么在這兒？"
陳秀蘭猛地抬頭，是隔壁單元的張姐，提著一袋子中藥從旁邊經過。
"沒事，等人呢。"陳秀蘭把報告往包里一塞，擠出個笑。
張姐多看了她兩眼："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沒吃早飯？"
"嗯，早上出來急。"
張姐走了之后，陳秀蘭又坐了十分鐘才站起來。她掏出手機，想給周建軍打個電話，手指頭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又放下了。
打給他說什么？說我得癌了？
她想了想周建軍可能的反應。他大概會皺著眉頭說"怎么搞的"，然后問"要花多少錢"，最后說一句"先治著吧"。
就這樣。
結婚二十五年了，陳秀蘭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不是壞人，但也談不上多好。家里的事他不管，錢倒是每個月往卡里打。她就像個保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把女兒養(yǎng)大，把他的衣服洗好熨好掛在衣柜里。
陳秀蘭打了個車回家。
到家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門口多了一雙男人的皮鞋。不是周建軍的，周建軍穿四十三碼，這雙頂多四十一。
她擰開門，客廳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出頭，穿著件黑色衛(wèi)衣，頭發(fā)剃得很短，五官說不上多好看，但有幾分眉眼跟周建軍像。
陳秀蘭愣住了。
周建軍從廚房端著茶杯出來，看見她，明顯頓了一下。
"回來了？"
"這是誰？"陳秀蘭問。
那年輕男人站起來，看了周建軍一眼，沒說話。
周建軍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清了清嗓子："秀蘭，坐下說。"
"我問你這是誰。"陳秀蘭沒動。
周建軍搓了搓手："這是……這是劉浩。**是我以前的……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陳秀蘭盯著那個叫劉浩的年輕人，又看看周建軍。她腦子里那根弦繃得緊緊的，但她還是問了一句："什么意思？"
"他是我兒子。"周建軍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眼睛盯著地板。"今年二十二了。"
陳秀蘭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二十二。
她女兒周婷婷今年二十三。
也就是說，她懷著婷婷的時候，周建軍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還生了個孩子？
"你說什么？"陳秀蘭的聲音發(fā)抖。
"我知道這事兒對不起你。"周建軍終于抬起頭，"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沒辦法。**前段時間出了車禍，走了。他一個人沒地方去，我總不能不管吧？"
陳秀蘭站在玄關，手里還提著包，包里裝著她的癌癥診斷書。
她看著客廳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也在看她，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不安，甚至帶著點打量的意思。
"你養(yǎng)了他二十二年？"陳秀蘭問。
周建軍沒說話。
"我問你，你是不是養(yǎng)了他二十二年？"
"……是。"
陳秀蘭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笑，可能是覺得太荒唐了。二十二年，她在這個家里當牛做馬二十二年，省吃儉用二十二年，原來這個男人一直在外面養(yǎng)著另一個女人和孩子。
"每個月給多少？"
"秀蘭——"
"我問你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