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陵工驚變
大明萬歷四十八年，七月。
皇帝朱翊鈞已經(jīng)半個(gè)月沒有上朝了。這不是什么新鮮事——過去的三十八年里，他不上朝的日子比上朝的日子多得多。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消息從乾清宮傳出來，像一陣陰風(fēng)，吹遍了京城的每一個(gè)衙門。
工部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皇帝還沒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過這個(gè)月了。而皇帝一死，就要入葬。葬在哪里？定陵。定陵修了六年，還沒完全竣工，但來不及了。工部必須搶在皇帝咽氣之前，把地宮最后一程清理完畢，把棺槨的位置定好，把該封的封、該堵的堵。
顧辰就是在這樣的亂局中接到調(diào)令的。
他原本在工部營繕清吏司做主事，管的是各地的衙門、倉庫、壇廟的修建，和陵墓八竿子打不著。但定陵工地上出了事——具體什么事，調(diào)令上沒有寫，只寫了四個(gè)字：“星夜前往。”
顧辰看了這四個(gè)字很久，然后把調(diào)令折好，放進(jìn)袖中，開始收拾行李。
他沒有問為什么是他。在工部待了十二年，他學(xué)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不要問。上峰讓你去，你就去。去了之后，把該看的看清楚，把該算的算清楚，然后寫一份稟帖遞上去。至于上峰怎么用你的稟帖，那不是你的事。
他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裳，一疊空白公文紙，一方硯臺，一錠墨，兩支筆，一把算盤，還有一本隨身帶了十幾年的《營造法式》。這本書的邊角已經(jīng)磨毛了，書頁上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各色營造工程的尺寸、用料、工時(shí)——有些是書上原本有的，更多的是他自己在工地上算出來的。
七月初九，他騎著一頭騾子，出了德勝門，往昌平州的方向去了。
第二章 定陵
定陵在天壽山腳下。
這一帶是大明的龍脈所在，自永樂年間朱棣在此修建長陵之后，歷代皇帝的陵墓都選在這片山坳里。成祖的長陵、仁宗的獻(xiàn)陵、宣宗的景陵、英宗的裕陵、憲宗的茂陵、孝宗的泰陵、武宗的康陵、世宗的永陵、穆宗的昭陵，加上神宗自己的定陵——十座皇陵沿著山勢次第排開，像一串巨大的珠子，串起了大明朝兩百年的氣運(yùn)。
定陵在最東邊，挨著永陵。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