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無聲對決------------------------------------------，蘇念晚就摸清了學校圖書館的規(guī)律。，七點四十就有人排隊。自習區(qū)最搶手的是靠窗的C位，有插座、有臺燈、視野開闊，被學長學姐稱為“考研圣座”。——每天占領(lǐng)C座。，她成功了。七點二十到，排第三，順利拿下。，她也成功了。七點到，排第一，穩(wěn)如老狗。，她七點十分到，發(fā)現(xiàn)C座已經(jīng)被人占了。?！霸绨。瑢W霸。”，面前攤著一本高數(shù)書，旁邊放著一杯咖啡，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五秒鐘。“你幾點來的？六點半?！标懰剧裾f，“昨晚沒睡好，干脆早點來學習?！薄€是第一章，還是那幾道題，書頁上除了她上次幫他寫的三行步驟，沒有任何新增的筆記?！皩W習？”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信。“對啊，學習。”陸司珩面不改色，“你看，我連咖啡都買了，提神醒腦。”
“你書都沒翻到第二頁?！?br>“那是因為我在消化前面的內(nèi)容。深度學習，懂不懂？”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要走。
“哎哎哎，別走啊?！标懰剧衽牧伺呐赃叺淖唬拔医o你占了位置，就你平時坐的那個，C座旁邊的黃金副座。視野一樣好，還能蹭我的咖啡?！?br>蘇念晚看了眼那個位置——確實就在她平時坐的位子隔壁，只隔了一個過道。桌面上放著一本筆記本，占位用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陸司珩”三個字，字寫得還挺好看。
她猶豫了兩秒鐘。
圖書館的空位確實不多了，再去找別的座位浪費時間。而且下午還有高數(shù)課，她需要提前預習第三章。
“行?！彼聛恚瑥臅锾统稣n本、筆記本、三支筆，整整齊齊地擺好。
陸司珩把那杯沒喝過的咖啡推過來：“給你的，無糖拿鐵，不甜?！?br>蘇念晚看了一眼：“我沒說要喝?！?br>“但你上次喝了我買的烏龍茶?！?br>“那是你放在桌上的，我不喝浪費了?！?br>“那這杯你也別浪費唄?！?br>蘇念晚沉默了大概兩秒，把咖啡挪到自己這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謝了。”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陸司珩聽見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然后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怕自己笑得太明顯把人嚇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個人各看各的書。
蘇念晚翻到高數(shù)第三章，導數(shù)的概念。她看得很快，基本掃一眼就能理解，筆記做得飛快。偶爾她會停下來，在草稿紙上推演幾個延伸問題，眉頭微皺，咬一下筆帽。
陸司珩在旁邊，表面上看書，實際上每隔三十秒就用余光掃她一眼。
他發(fā)現(xiàn)蘇念晚咬筆帽這個動作特別……怎么說呢，特別不像她。
平時冷得像冰箱成精的人，咬筆帽的時候居然有點呆萌。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你看完了嗎？”蘇念晚突然開口，眼睛還是盯著自己的書。
陸司珩被抓包，經(jīng)驗已經(jīng)豐富了：“我在思考?！?br>“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br>“你的人生在書的第一百二十三頁？”
陸司珩低頭一看——他書翻到的地方是一道例題，跟人生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
“……我在思考這道題?！彼杆僬已a，手指隨便指了一道題，“這道，我不會做?！?br>蘇念晚湊過來看了一眼。
題目是這樣的：求函數(shù)f(x)=x2在x=2處的導數(shù)。
她看了陸司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認真的嗎”。
陸司珩一臉無辜：“怎么了？這道題很難啊?！?br>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這是導數(shù)的定義題，套公式就行”，但看著他那雙寫滿了“我是真的不會”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拿草稿紙?！彼f。
陸司珩乖乖遞過來一張草稿紙。
蘇念晚拿起筆，寫下了第一步：“導數(shù)的定義是……”
她寫了三行，把公式列出來，然后代入x=2，算出結(jié)果是4。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
“看懂了嗎？”她問。
陸司珩盯著草稿紙看了五秒鐘：“看懂了?！?br>“真的？”
“真的。你的步驟很清晰?！?br>“那你做一遍給我看?！?br>陸司珩接過筆，在草稿紙上寫。他寫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回憶蘇念晚剛才的每一步。寫完，他把紙推回來。
蘇念晚看了一眼——答案是對的，步驟也沒問題。
“你不是不會?！彼痤^看著他，“你是裝的?！?br>陸司珩笑了，這次沒有否認：“我就是想讓你給我講題。你講題的時候，跟平時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
“溫柔?！标懰剧裾f，“你平時懟人的時候像***，講題的時候像——像那個，叫什么來著，春風？”
蘇念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差不多吧，我高考語文剛及格?！?br>“……那你還是多看看高數(shù)吧，起碼能及格?！?br>陸司珩笑出了聲，旁邊的同學投來“圖書館安靜點”的眼神。他趕緊捂住嘴，肩膀還在抖。
蘇念晚沒理他，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看書。
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耳朵又熱了。
她把這歸結(jié)為：咖啡太燙了。
雖然她喝的是冰的。
中午，蘇念晚去食堂吃飯，林糖糖已經(jīng)占好了位置。
“念念！這兒這兒這兒！”林糖糖揮手揮得像在發(fā)電報。
蘇念晚端著餐盤走過去，坐下來，開始吃飯。
林糖糖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今天上午你和陸司珩在圖書館坐了一上午？”
“圖書館本來就是坐的。”
“你別裝傻！你們兩個是不是——”
“不是?！?br>“我還沒說完呢！”
“不管你說什么，答案都是不是?！?br>林糖糖不服氣：“那你怎么解釋他每天都坐在你旁邊？高數(shù)課坐你旁邊，圖書館坐你旁邊，連食堂他都坐你附近！今天中午他就在你后面那桌！”
蘇念晚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注意。
不對，她注意了，但告訴自己不要注意。
“巧合?！彼f。
“巧合個鬼！我數(shù)過了，這周他‘巧合’地出現(xiàn)在你周圍至少十七次！”
蘇念晚終于抬起頭，看著林糖糖：“你數(shù)這個干什么？”
“我嗑CP?。　绷痔翘抢碇睔鈮?，“你們兩個站在一起，那畫面，那氛圍，不嗑不***人！”
蘇念晚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剛失戀？”
“失戀不影響嗑CP?！绷痔翘钦f，“而且我發(fā)現(xiàn)了，嗑別人的CP比自己談戀愛快樂多了。沒有傷害，沒有背叛，只有甜甜甜。你知不知道網(wǎng)上有個超話叫‘司念如晚’？已經(jīng)有兩千多個粉絲了！”
蘇念晚沉默了。
“司念如晚”？
誰起的名字？也太難聽了。
不對，重點是——居然有超話？
“你少刷那些亂七八糟的?！碧K念晚說完，低頭繼續(xù)吃飯。
林糖糖嘿嘿一笑，掏出手機，給“司念如晚”超話簽了個到。
下午高數(shù)課。
蘇念晚到教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支筆。
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種。
旁邊還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你的筆，還你。順便說一下，你的筆挺好寫的?！愕耐馈?br>蘇念晚拿起那支筆看了看。
這不是她的筆。
她的筆沒有這么新。
然后她想起來了——前天上課的時候，她好像掉了一支筆。那支筆用了很久，筆帽上有一個小小的劃痕。而手里這支筆是全新的，筆帽光滑得像剛從文具店買回來的。
她看了一眼陸司珩。他已經(jīng)坐在旁邊了，正低頭看書，表情無辜得像一只剛拆完家但死不承認的哈士奇。
“這支不是我的。”蘇念晚說。
“是嗎？”陸司珩抬起頭，演技在線，“我看著像你的啊，就撿了放你桌上了?！?br>“我的筆帽上有劃痕?！?br>“那可能是……時間長了劃痕消失了？”
“筆帽不會自己愈合?！?br>“萬物皆有可能嘛，量子力學說了，觀測會影響結(jié)果——”
“你沒上過量子力學?！?br>“但我看過科普視頻?！?br>蘇念晚深吸一口氣，把筆放在桌上：“這支筆我不要，你拿回去。”
陸司珩沒動。
蘇念晚也沒再推。
那支筆就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個小小的休戰(zhàn)協(xié)議。
課上到一半，老教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拓展題。
題目有點難度，全班安靜了大概兩分鐘，沒人舉手。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沒人會？那我點名了?！?br>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臉塞進課桌里。
“蘇念晚。”
蘇念晚站起來，看了一眼題目，張口就來。她用了兩種解法，第一種是常規(guī)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第二種是她自己推導的一個簡便方法，步驟短了一半。
老教授聽完，眼睛亮了：“第二種方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嗯，昨晚預習的時候推的。”
“很好，很好！”老教授在黑板上的第二種解法旁邊畫了個圈，“這個思路很新穎，可以寫一篇小論文了。坐下吧?！?br>蘇念晚坐下。
旁邊的陸司珩湊過來，小聲說：“你也太牛了吧？兩種解法？”
“常規(guī)操作?！?br>“常規(guī)操作？”陸司珩笑了，“你管這叫常規(guī)操作？那我的操作是不是叫‘常規(guī)躺平’？”
蘇念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不是躺平，你是躺在坑里?！?br>“有什么區(qū)別？”
“躺平還能起來，躺在坑里需要別人拉?！?br>“那你拉我一把唄？”
蘇念晚沒回答，但她在草稿紙上寫了三個字遞過去。
陸司珩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看心情。”
他把那張紙折好，和那支筆一起放進了口袋。
下課了。
蘇念晚收拾東西準備走，陸司珩叫住她。
“蘇念晚?！?br>“嗯。”
“周末有空嗎？”
蘇念晚看著他。
陸司珩的表情難得的認真，沒有平時那種欠揍的笑。
“有個事兒想找你幫忙?！彼f，“不是約會，你別誤會?！?br>“我沒誤會?！?br>“那就好。我周末要去參加一個音樂節(jié)演出，但我有一首新歌的歌詞還沒寫完，想請你幫我看看。你不是寫小說的嗎？文筆肯定比我好?！?br>蘇念晚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自己是寫小說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寫小說的？”
陸司珩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上次在醫(yī)院走廊寫稿子，我看到了。那個筆記本，還有你寫字的樣子，跟平時寫筆記不一樣，更……投入?！?br>蘇念晚想起那天晚上——奶奶住院，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寫小說，被陸司珩撞見了。
她以為他沒注意到。
“我沒偷看內(nèi)容?！标懰剧衽e起雙手表示清白，“只看到你在寫東西，沒看清寫什么。但你那個筆記本，是Moleskine的，那種本子一般學生不會用來記筆記，太貴了。所以我猜，你是在寫一些……重要的東西?！?br>蘇念晚沉默了幾秒鐘。
“周末什么時候？”她問。
陸司珩的眼睛亮了：“周六下午三點，在學校北門的音樂排練室。我發(fā)定位給你?！?br>“嗯?！?br>“你真的來？”
“看心情?！?br>“你剛才說‘看心情’的意思就是來，我已經(jīng)總結(jié)出規(guī)律了?！?br>蘇念晚沒否認，拎著書包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陸司珩在后面說了一句：“謝謝啊，學霸。”
她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拍。
晚上，蘇念晚回到宿舍，打開電腦。
她本來想寫小說的，但腦子里一直轉(zhuǎn)著那支筆的事。
她打開微信，找到陸司珩的對話框。
上次加了好友之后，兩個人沒怎么聊過天。對話框里只有那句“晚安，學霸”和她的“睡了”。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她發(fā)了一條：“那支筆多少錢？我轉(zhuǎn)給你?！?br>對面秒回：“不要錢。那是我欠你的。”
蘇念晚：“你什么時候欠我筆了？”
陸司珩：“你幫我補習高數(shù)，我還沒付學費呢。一支筆算定金，后面還有。”
蘇念晚：“我不收學費?！?br>陸司珩：“那我換個說法——那是禮物。朋友之間送支筆不過分吧？”
蘇念晚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回什么。
對面又發(fā)了一條：“周六別忘了。歌詞真的很爛，需要你的拯救。晚安！”
蘇念晚打了兩個字：“晚安。”
發(fā)完，她把手機關(guān)了，躺在床上。
那支筆就放在她書包里。
她拿出來，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
筆很順滑，是她喜歡的0.5mm。
她不知道陸司珩是怎么知道她喜歡0.5mm的。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不是。
她把筆放回書包，關(guān)了燈。
林糖糖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過來：“念念，你是不是又在笑？”
“沒有?！?br>“我聽到你笑了?！?br>“你聽錯了。”
“好吧，晚安?！?br>“晚安。”
黑暗中，蘇念晚的嘴角確實是彎著的。
但這次沒有人看到。
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周六下午兩點五十八分，蘇念晚站在學校北門的排練室門口。
她猶豫了三十秒，還是推門進去了。
排練室里只有陸司珩一個人，正在調(diào)吉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衛(wèi)衣，頭發(fā)沒有刻意打理，有幾縷落在額前。
看到蘇念晚進來，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客套，不是得意，就是單純的、毫不掩飾的開心。
“你真的來了。”他說。
“我說了看心情。”
“所以你今天心情好？”
蘇念晚沒回答，走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歌詞呢？我看看?！?br>陸司珩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表情有點不好意思：“真的很爛，你別笑。”
蘇念晚展開那張紙。
第一行寫著歌名——《她的眼眸》。
她看了三秒鐘，抬起頭，看著陸司珩。
“這首歌，寫給誰的？”
陸司珩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
他就那么看著她，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你猜?！?br>蘇念晚低下頭，重新看歌詞。
耳朵又紅了。
這次排練室的空調(diào)開的是20度。
沒有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