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不吭聲。
"我問你，這些年你到底賭了多少錢？"
"加上這次……大概……八十多萬。"
我覺得耳朵里嗡嗡響，八十多萬，我起早貪黑十五年，存折上的全部積蓄也就三十萬出頭。
"之前那些錢呢？怎么還的？"
"借的，拆東墻補(bǔ)西墻。"
"你還欠別人多少？"
周建國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就剩馬德勝這六十萬了，其他的我都還清了。"
"你拿什么還的？"
他又低下了頭。
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沖進(jìn)臥室，拉開床頭柜的抽屜，翻出那本存折。
打開一看，余額：4,217元。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我那三十萬呢？"
"巧珍……"
"我那三十萬呢！"我沖出臥室，把存折摔在他臉上。
周建國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去年……輸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十五年，每天凌晨三點(diǎn)半起床，手上的凍瘡年年復(fù)發(fā)，腰椎間盤突出，右手腕腱鞘炎，我拿命換來的三十萬，被他搬上了賭桌。
"林巧珍，你聽我說，"周建國突然湊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只要你再借點(diǎn)錢，我保證翻本，把所有的錢都贏回來……"
我甩開他的手。
"你給我滾出去。"
"巧珍！"
"滾。"
周建國看著我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出了門。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還攥著那本只剩四千多塊錢的存折。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四點(diǎn)起床去店里。
封條還貼在卷簾門上，我撕掉它，拉開門，開始和面。
不管怎樣，店一天不開，就少一天的收入。
六點(diǎn)半，第一批客人來了。
"林姐，你這店沒事吧？昨天我看門上貼了張紅紙。"隔壁五金店的老陳端著碗豆?jié){問我。
"沒事，貼錯了。"我笑了笑。
"那就好，你這早餐店要是關(guān)了，我們整條街的人早上都沒著落了。"
我沒接話，轉(zhuǎn)身去盛粥。
上午十點(diǎn)，收攤的時候，一個女人走進(jìn)了店里。
三十出頭，燙著**浪，指甲做得精致，踩著細(xì)高跟，在我油膩的地磚上走得搖搖晃晃。
"你是林巧珍吧？"她坐下來，翹著二郎腿打量我的店。
"你是？"
"我叫錢美琳，"她笑了一下，"建國的朋友。"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
"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錢美琳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補(bǔ)了補(bǔ)口紅，"我來是想跟你說，建國欠馬德勝那筆錢，有一部分是替我借的。"
"替你借的？"
"我做生意需要周轉(zhuǎn)嘛，建國仗義，幫我擔(dān)了一部分。"她合上鏡子看著我，"所以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他。"
我盯著她的臉，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替你借了多少？"
"十五萬。"
"你打算還嗎？"
錢美琳笑了："我現(xiàn)在手頭也緊，暫時還不上。不過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么事？"
"馬德勝那個人不好惹，你要是硬扛著不搬，他真會找人來砸店。"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認(rèn)識一個人，能幫你把這間店盤出去，價格不會太低，至少能抵掉一部分債。"
"我為什么要盤店？"
"姐，你想想，六十萬的債，你一個賣早餐的，多少年才能還清？"錢美琳歪著頭看我，"不如趁現(xiàn)在還能賣個好價錢，把店脫手，輕輕松松把債還了，大家都解脫。"
我把抹布扔進(jìn)水桶里，看著她。
"這店是我的，誰也別想動。你回去告訴周建國，他自己惹的事，自己去解決。"
錢美琳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姐，你再想想，我那個朋友出價很公道的。"
"不用想。你走吧。"
她聳了聳肩，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店里，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周建國什么時候認(rèn)識這種女人的？替她借十五萬？他連我的存折都偷著花光了，哪來的錢替別人借？
這個錢美琳，到底是來說和的，還是來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