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有預(yù)感。最近半年，趙衍之變了。他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每次回來也不怎么跟她說話，看她的眼神從以前的無視變成了嫌棄。有一次她給他送茶，他皺著眉看了她一眼，說：“你這雙手越來越粗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粗大，掌心有繭，指甲縫里永遠(yuǎn)洗不干凈。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還有一次，他的同窗來家里做客，穿的是綾羅綢緞，身邊跟著丫鬟小廝。趙衍之在那群人里談笑風(fēng)生，而她端茶倒水的時候，聽到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趙兄的夫人，怎么……跟個下人似的?！?br>
趙衍之沒有反駁。他甚至沒有看她。

她端著茶盤走出去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趙衍之的聲音：“內(nèi)人出身低微，不懂禮數(shù)，諸位見笑了?！?br>
見笑。她伺候他五年，最后換來一句“見笑”。

周公子坐在對面，看著顧云錦捧著那封休書沉默不語，心里過意不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的話。他想起趙衍之把這封信交給他的時候，語氣輕松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雜事：“周兄，幫我把這個交給梧桐巷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他用了“那個女人”四個字，來稱呼為他操持了五年家業(yè)的發(fā)妻。

“嫂夫人，”周公子終于開口，“衍之兄他……其實(shí)也有難處。圣上賜婚，丞相大人看中了他，要把女兒許配給他。他若拒絕，得罪了丞相，前程就全完了。他也是身不由己?！?br>
顧云錦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平靜，沒有眼淚，沒有憤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身不由己？”她輕輕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不上笑，“那百兩銀子，也是身不由己？”

周公子語塞。

“周公子，”顧云錦把休書折好，收進(jìn)袖中，“你是個好人。麻煩你回去告訴趙衍之，顧云錦不需要他的銀子。五年來我養(yǎng)得起他，以后我也養(yǎng)得起自己?！?br>
周公子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看到顧云錦的表情，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告辭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顧云錦站在天井里，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明亮的光里。她穿著一件打滿補(bǔ)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