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制體------------------------------------------。。她已經(jīng)站了很久了，兩條腿微微發(fā)酸，腳弓有點麻。她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遠處電梯叮咚一聲，然后是腳步聲，一個人走過去了，沒往這邊拐。，讓假墻始終和真墻保持著一段微小的距離，像一張懸在半空中的幕布。。，是朝這邊來的。一前一后，前面的步幅大一些，皮鞋底，踩在地板上咔咔響。后面的步幅小，是高跟鞋，鞋跟細，踩得比前面那個輕。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越來越近?！敖裉炖撞┦坑H自負責7號復制體實驗，我兩先下去做好準備?！笔莻€女人的聲音，語速偏快，吐字很清?！澳阏f能成功嗎？”男人的聲音，低沉，帶點鼻音?！罢l知道，如果成功……永生，我們只能想想。”。。兩個。不是一個人。超出了她原本的計劃，一個的話她等人刷完卡發(fā)現(xiàn)不對，從后面按住就行。兩個人的話得同時解決，不能讓任何一個有機會叫出聲。。塑料卡片在手指間翻了一下，在讀卡槽前晃了一下。?！霸趺椿厥拢俊蹦腥税芽ㄆ^來看了看，又刷了一次?！澳愕拇趴ㄊ遣皇菈牧??！迸俗呱锨?，從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卡，“讓開，用我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卡貼向讀卡槽。手指還沒碰到讀卡槽面板。
墻壁裂開了。
蛛絲幕布在那一瞬間從中間分開，玫瑰從幕布后面兩只手同時伸出去，一左一右，五根手指張開，同時捏住他們的脖子。
力道精準地壓在頸動脈竇上，中斷血流。兩個人連嘴都沒來得及張，身體就暈了。
兩人好像被墻壁吞了。再看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整個動作不到兩秒，三個人消失在幕布后面，走廊里什么痕跡都沒留下，只剩一張門禁卡掉在地板上，被高跟鞋跟踢了一下，轉(zhuǎn)了兩圈，停在踢腳線邊上。
她彎腰把門禁卡撿起來裝進口袋。
她***拖到監(jiān)控死角，人放倒在地上，檢查了一下呼吸。都還在喘，頸動脈竇按壓昏迷，大概過個十來分鐘會自己醒。。
然后她站起來，幕布開始變成透明，灰黑紋路在蛛絲表面一層一層消退，墻皮、踢腳線、所有的圖案都像水漬蒸發(fā)一樣淡去，整張綢布恢復成半透明的本色。露出原來過道的樣子。
用力一拉，幕布收回。
她把綢布折好塞回領(lǐng)口，拽著兩人的白大褂領(lǐng)子，一個一個拖著。
走到廁所門口，走廊邊上立著一塊**的塑料牌子，A字型的，上面用紅漆寫著“正在維修”，漆面已經(jīng)花了，掉了幾塊。
她把牌子擺正，往廁所門口一放，把隔間門拉上，插銷插死。
隔間里兩個人在她腳下歪著頭，呼吸平穩(wěn)。女人四十多歲，短發(fā)，齊肩，干干的，發(fā)尾分了叉。
金絲邊眼鏡歪在鼻梁上，度數(shù)看著不低。白大褂洗得很白，領(lǐng)口折得整齊，袖口有被水洗過的痕跡。腳上是一雙平底黑皮鞋，鞋頭磨白了。
玫瑰把女人的白大褂脫下來?？圩右活w一顆解開，手指很穩(wěn)。
她把白大褂抖開，拿起來湊近鼻子聞了聞。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混著實驗室特有的那種酒精棉球和瓊脂培養(yǎng)基的味道。
她身上的包臀裙開始變化。黑色包臀裙從裙擺邊緣往上塌，順著她的大腿、腰、胸口往上淌，流過的皮膚重新**出來
然后她穿上女人的白大褂。袖子往手臂上套，領(lǐng)口翻好，扣子一顆一顆系上。白大褂比她的身材大一點，肩線正好。她把衣擺扯平。
眼鏡也摘下來，架到自己鼻梁上。鏡片有點厚，度數(shù)高，透過鏡片看東西微微變形。她眨了兩下眼，適應了。
鞋子。她把自己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換上女人的平底黑皮鞋。有點大，鞋后跟空出來一截。
站起來試了試，腳趾往前頂，后跟的空隙剛好被白大褂的褲腳蓋住，走路時只要不抬腳就看不出來。
偽裝技能發(fā)動，身高下降五公分，骨頭咔咔輕響，脊椎骨之間的縫隙被壓縮，膝蓋微彎，整體骨架縮小了一圈。
轉(zhuǎn)身看洗手臺上的鏡子。鏡子里站著一個中年女人，齊肩短發(fā)，金絲邊眼鏡，薄嘴唇，瘦。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里那雙干瘦的手指上還留著長期握移液槍磨出來的老繭，她連那老繭的模樣也一并模仿了出來。
低頭看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她蹲下去，開始脫女人的**。女人穿的是普通的肉色短**，襪口松了，一拽就下來。她用女人的**綁女人的嘴，**在腦后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jié)。
男人用她自己的蛛絲**綁嘴，她的**結(jié)實，使勁扯都扯不斷。綁完之后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拉開門走出去，把正在維修的牌子留在原處。
玫瑰把白大褂的衣擺又扯了扯，把鼻梁上那副不屬于她的眼鏡往上推了推。然后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女人的門禁卡，夾在手指間?？ㄆ嫌≈说恼掌⑿彰途幪?。
王菲。生物科學技術(shù)專家。*級權(quán)限。
她把卡片翻過來看了看照片，她把卡片握在手心里，往**室走。
**室門口站了好幾個人。
不是剛才那種空蕩蕩的走廊了。鐵門前面圍了七八個人，都穿著白大褂，有的手里抱著文件夾，有的在低聲交談。最前面站著雷晨。
花白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紅色機械眼在燈光下亮得特別扎眼。一身深藍色實驗服，袖口的扣子是銀色的。
他正朝著鐵門方向走，路希跟在他身后半步，淺藍色眼睛掃了一圈圍在白大褂人群里，像是在做安全評估。
鐵門已經(jīng)開了。不是被人從外面打開的，是從里面。兩扇厚重的鋼門往兩側(cè)滑開，嵌進墻體的凹槽里，露出來的門洞比想象中寬得多。
門里面的燈是冷藍色的，和走廊里的慘白燈光完全是兩個色溫。冷藍光從門洞里往外溢，照在門口站著的研究員們臉上，把他們臉色染得更白。
雷晨進了鐵門。其他研究員跟在他后面。玫瑰偽裝的王菲低頭跟上，步子放得很自然，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室里很冷。不是空調(diào)的冷，是那種生物**儲存區(qū)特有的干冷，空氣中幾乎沒有水分。
玫瑰進去之后第一眼看見的是玻璃缸。一排一排的玻璃缸，沿著墻壁排列，每個缸里都泡著東西。喪尸的頭顱，帶鱗片的異獸爪子，還有一個缸里泡著完整的喪尸胎兒，蜷在透明的保存液里。冷藍光從玻璃缸底部往上打，把每個**的輪廓都照出透亮的邊。
房間正中間的地板動了一下。不是**，是機械。一個圓柱形的東西從地板下面升上來，金屬外殼，頂上是透明的玻璃蓋子，空電梯。
雷晨走到電梯邊上，伸手按了一下操作面板。玻璃蓋子滑開，他走進去，站在電梯正中間。路希跟進去。然后其他研究員一個一個往電梯里走。
玫瑰跟著進入貨梯，當她路過路希時心臟不自覺加快一分。路?？戳怂谎?。
電梯從四十一層往下走。
一層。兩層。三層。她默數(shù)著液壓鎖的聲音。數(shù)到第三十七聲的時候，電梯停了。
玻璃蓋子滑開。一條長長的走廊，燈光是嵌在墻體里的，冷白色的LED燈條，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整條走廊照得沒有死角。
地面是一整塊金屬板，踩上去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輕微震動，是地下通風系統(tǒng)在運轉(zhuǎn)。墻也是金屬的，接縫處焊得很平整，每隔幾米就有一道感應裝置，指示燈閃著藍光。
玫瑰跟在隊伍后面走出電梯。她低著頭，用眼鏡片擋住自己的眼睛，但余光把走廊里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掃了一遍。
雷晨在前面走，路希半步不離。走廊盡頭是一道門，不是鐵門，是合金門，表面是銀灰色，沒有把手，沒有鍵盤，只有一道圓形的生物識別鎖。雷晨把手掌按上去，又低頭讓紅色的機械眼對準門框上的掃描孔。藍色的光環(huán)從掃描孔里擴出來，一圈一圈往外蕩漾。
門開了。
玫瑰跟著人群走進去。冷氣撲在臉上，溫度比走廊里更低，冷到人下意識想縮脖子。然后她站住了。
玻璃缸。一排一排的玻璃缸，從地面一直頂?shù)教旎ò澹笥覂膳?，至少有一百個。
每個缸里都泡著一個人。不是什么喪尸，也不是異獸，是女人。年輕女人。黑色長發(fā)在保存液里散開，皮膚在冷藍光里白得幾乎透明，睫毛很長，嘴唇飽滿，右眼下方有一粒紅色淚痣。
她的臉。
每個缸里泡著的都是她的臉。沒有例外。有短發(fā)有長發(fā)，但全部和她長著同一張臉，閉著眼睛漂浮在淡藍色的保存液里，嘴上扣著呼吸面罩，后背上插滿了管子和線纜。
玫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白大褂袖口下面手指微顫，呼吸有點失序。
她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跟著隊伍往前走。步子沒亂，呼吸也沒亂，心跳也沒亂，胸腔里那顆被嵌入晶體的心臟還是一下一下穩(wěn)穩(wěn)地跳著，但血液沖上太陽穴的脈搏突突地砸著她的顱骨內(nèi)側(cè)。
雷晨走到房間正中間的控制臺前，操作面板上亮起來一排一排的觸摸鍵。他伸手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后拿起控制臺上的話筒。
他的聲音從天花板上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比平時更慢，更清楚，每個字都拉得很開。
“打開復制體七號?！?br>幾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向最左邊第二排第三個玻璃缸。他們在缸體底部的操作面板上輸入指令，缸里的淡藍色保存液開始下降，從缸口往下退。液面退過復制體的頭發(fā)、額頭、眉毛。
保存液排空了。玻璃缸正面的半弧門往上升起，兩個研究員上去把復制體從缸里弄出來。
她的皮膚濕漉漉的，冷水從頭發(fā)上往下滴，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被拔掉，每拔一根她就抽搐一下。
他們把復制體放在推車上，推到一個密閉的白色房間正中間。房間不大，四面墻都是白色的，燈是白色的，地板也是白色的。
復制體被轉(zhuǎn)移到一張白色病床上，她的四肢自動被床上的金屬扣鎖住。
手腕、腳踝、腰部、額頭，一共五道鎖。一個研究員把密密麻麻的線路接口接到復制體的太陽穴、胸口、手腕內(nèi)側(cè)。
線纜的另一端連接著房間外的一整排監(jiān)測儀器。全部接好之后那幾個白大褂退出白色房間，把門關(guān)上。門是整塊白色鋼板，關(guān)上之后和墻壁完全融為一體，連條縫都看不見。
雷晨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么慢，那么穩(wěn)。“注入魂獸藥劑，第七批次?！?br>控制臺前的一個操作員在電腦上敲了幾個鍵。白色房間里天花板上伸下來一條細長的機械臂，銀白色的，關(guān)節(jié)很多，像一條蛇在半空中扭來扭去。機械臂頂端夾著一支注射槍，槍**是一管深紫色的液體。
玫瑰盯著那支注射槍。
腦子里閃出一個畫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墻壁。一條和這只一模一樣的機械臂從天花板上伸下來，夾著同樣的注射槍，里面的液體也是深紫色的，在燈光下晃了晃。
她感覺到后頸在隱隱發(fā)麻，不是真的麻，是記憶在身體里的回聲。
這些畫面很短，短到連不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實驗室里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機械臂降下來，對準復制體的頸動脈，按下去。深紫色的液體一截一截消失在注射槍里。復制體睜開雙眼，猛地弓起后背，五道鎖同時繃緊，金屬和金屬碰撞發(fā)出刺耳的嘩啦聲。
她嘴巴張開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像人的嗥叫，聲音穿透白色房間的隔音墻傳出來。
然后她開始掙扎。不是普通的疼，身體在床上摔打，手腕上的鎖扣把皮膚都磨破了。幾個研究員站在監(jiān)測儀器后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據(jù)。雷晨雙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傾。
復制體的掙扎越來越弱。她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黑色的血管紋路，從脖子往上蔓延，爬到下巴，爬到臉頰，爬到眼角。
然后她銀白色的虹膜里有什么東西在碎裂，像玻璃從中間裂開，裂紋里透出深綠色的光。她張開嘴，四顆獠牙正在從牙齦里往外冒，尖端刺破牙齦的時候發(fā)出極細微的呲呲聲。
玫瑰站在人群后面，隔著玻璃看著另一個自己在變成喪尸。白大褂袖口下面，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緊，指甲在掌心掐出的凹痕更深了。但那層薄薄的自控像未破的冰面，把所有的情緒都封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