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天，嘴里全是干涸的血跡，脖子左側(cè)有兩個黑色的孔，像是被什么動物咬過。牧羊人的父親馬爾科說，那是狼。村里人都說那是狼。但在那之后，死人開始像秋天的落葉一樣，一片接著一片地飄落。

到了十月，死了七個人。十一月，死了五個。十二月剛到，波普·尼科拉耶維奇成了第十二個人。家屬們描述的癥狀各不相同：有人高燒不退，有人劇烈咳嗽，有人先是暴食然后突然滴水不進，有人渾身抽搐直到口吐白沫。這些癥狀之間毫無關(guān)聯(lián)，像是一張被人撕碎的地圖，無論怎么拼湊都看不出完整的圖案。唯一共通之處，就是所有人都死狀異常，嘴中有血，身體上某處總有那兩個可疑的孔洞。

格拉澤到來之前的那一周，村里最后三個家庭收拾了細軟，裹著厚厚的羊皮襖，沿著河岸向北面的帕拉欽鎮(zhèn)走去。他們是去求助的，但也可以說是去逃命的。村長托多爾·拉多薩夫列維奇——一個六十多歲、臉上布滿麻坑的倔老頭——看著這些家庭離開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霸撍赖目謶?，”他對剩下的村民說，“比土耳其人的彎刀還可怕。”

但他自己也怕。只不過他更怕的是皇帝的人。他活了大半輩子，深知一件事：帝國不在乎某個村子的人是否死絕，帝國在乎的是領(lǐng)地是否安靜、稅收是否穩(wěn)定、兵源是否充足。如果一個村子的人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病而逃跑，帝國不會派人來治病，帝國會派兵來**。然而當(dāng)村子的死亡人數(shù)飆過兩位數(shù)之后，托多爾再也扛不住了。他派人騎著鎮(zhèn)上唯一的騾子，帶著一封用蹩腳的德語寫成的信，去六十公里外的帕拉欽鎮(zhèn)找奧地利**指揮官施內(nèi)策中校。

那封信是這樣寫的：

“至最尊貴與最勇敢的指揮官閣下：梅杜埃尼亞村自九月以來已有十二人死亡，原因不明。我們請求皇帝陛下的仁慈與幫助。我們懇請派遣一位睿智之人前來查明死因。如果上帝和皇帝陛下允許的話，也請派遣一位醫(yī)生。村民們深感恐懼，許多人已經(jīng)逃離。愿上帝保佑皇帝陛下和您的健康。您最謙卑的仆人，托多爾·拉多薩夫列維奇，梅杜埃尼亞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