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太多。”
我把相冊合上，放在膝蓋上，用手壓著，怕它自己翻開。
“她生病的時候，是你照顧的？”我問。
周軍點了點頭。
“化療那段時間，她吃不下東西。我就給她熬粥，白粥她嫌沒味道，我就放幾顆紅棗。她喝得也不多，每次就半碗。”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但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摩挲可樂杯壁，指腹上的繭子和塑料摩擦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疼的時候不叫。我問她要不要止痛藥，她說不用。但我知道她疼，她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床板咯吱咯吱響。我就坐在客廳里聽著，等她不響了，我才敢睡。”
他在我媽生命的最后幾個月里，做了我應該做、但沒有做的事。不是因為我不孝順，是因為我媽不讓我知道她有多疼。她在我面前永遠是“沒事還好不用擔心”，像一塊被擰干了的海綿，一滴水都擠不出來。
而在周軍面前，她不用裝了。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見過她疼得蜷成一團的樣子，見過她頭發(fā)一把一把掉、最后剃成光頭的樣子。他是我媽最后的體面。
“謝謝你。”我說。
周軍抬起頭看著我，那雙被太陽曬得瞇起來的眼睛里，有光。
“不用謝，她是我媽?！彼f。
他說“我媽”的時候，聲音還是那么平靜，但我知道那兩個字他等了三十多年才叫出口。在他的養(yǎng)父母家，他不能叫別人“媽”，也沒有人能讓他叫“媽”。他在一個沒有血緣的屋檐下長大，吃別人的飯，穿別人的衣，睡別人的床，但心里一直有一個空位，上面寫著“親媽”。
等他終于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老了，病了，沒有多少時間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五
我開始試著接受這件事。
接受自己有一個哥哥。接受他在我媽生命的最后幾個月里，做了我沒能做的事。接受他叫我“妹妹”，雖然這個稱呼對我來說還是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
我們開始在微信上聊天。不多，一周幾次，都是些日?，嵤?。他給我發(fā)他做的菜，賣相一般，但分量很足，盤子都堆得冒尖。我給他發(fā)我養(yǎng)的貓，一只橘色的肥貓，叫“年糕”。他說貓胖好，貓胖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