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一張折疊床，連窗戶都沒有。
"湊合住吧，等以后賺了錢再換大的。"趙美珍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
裴淮沒說話。
他那時候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說話。
說了也沒用。
周建設(shè)對他的態(tài)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確——你是多余的。
吃飯的時候，周建設(shè)會把好菜往自己碗里撥。裴淮伸筷子夾了一塊***，周建設(shè)的筷子啪地打過來。
"大人還沒動呢，你急什么？"
趙美珍坐在旁邊，低著頭扒飯，假裝沒看見。
裴淮放下筷子，回了那間沒有窗戶的屋子。
那天晚上他餓得睡不著，翻出書包里一塊壓碎的餅干，就著涼水吃了。
——
初二那年，學(xué)校要交校服費，一百二十塊。
裴淮跟趙美珍要錢。
"問**要去。"趙美珍正在給周建設(shè)熨襯衫，頭也不抬。
"他不接我電話。"
"那我也沒辦法。家里開銷大，老周的店最近生意不好——"
"一百二十塊。"裴淮站在那里，聲音很低。
趙美珍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不耐煩，有心虛，還有一點……厭惡。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塊錢，拍在桌上。
"就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裴淮拿了錢，去學(xué)校門口的小賣部賒了二十塊。
那個月他幫小賣部老板搬了三次貨，才把賬還清。
十三歲的孩子，扛著一箱箱礦泉水和方便面，從貨車上卸到倉庫里。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掌磨出了水泡。
沒人知道。
也沒人問。
——
裴建國那邊更絕。
再婚后，他搬進(jìn)了新房子——三室兩廳，精裝修。王芳是個精明的女人，在銀行上班，說話輕聲細(xì)語，笑起來很得體。
裴淮第一次去那個家，是被裴建國叫去"吃頓飯"。
其實是王芳懷孕了，裴建國想"通知"他一聲。
"你要當(dāng)哥哥了。"裴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
裴淮看著王芳微微隆起的肚子，沒說話。
飯桌上，王芳給裴建國夾菜，給自己盛湯，唯獨沒看裴淮一眼。
吃完飯，裴淮幫著收拾碗筷。王芳從廚房出來，堵在門口。
"吃完飯早點回**那，別在這礙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
裴淮放下碗，穿上鞋，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耍谄崞岬?。他摸著墻走下六樓，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外面在下雨。
他沒帶傘。
淋著雨走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鐘，渾身濕透。
那年他十三歲。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主動去過裴建國的家。
——
這些事，裴淮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又能怎樣？
博同情？沒意義。
找人訴苦？更沒意義。
他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wù)對你好。父母不行，別人更不行。
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拼命讀書。
初中三年，年級第一。
高中三年，年級前三。
高考那年，他考了六百八十七分，全省**十三名。
沒人慶祝。沒人請客。沒人發(fā)朋友圈。
他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煮了碗面，加了個雞蛋。
算是慶祝了。
4
張秀蘭的手術(shù)排在周四。
裴淮是一助。主刀是陳國棟主任。
手術(shù)很順利，三個小時，腫瘤完整切除，術(shù)中出血不到兩百毫升。
從手術(shù)室出來的時候，張秀蘭的女兒撲上來，眼淚嘩嘩的。
"謝謝裴醫(yī)生！謝謝陳主任！"
裴淮摘下口罩，點了點頭："手術(shù)很成功，后續(xù)注意觀察，有情況隨時找我。"
他轉(zhuǎn)身往休息室走，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一個沒有備注的頭像，申請加好友。驗證信息寫著：哥，我是裴宇。
裴淮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沒通過。
把手機塞回口袋，去休息室補了半小時的覺。
——
下午，裴淮在辦公室寫手術(shù)記錄。
門被敲響了。
"進(jìn)。"
推門進(jìn)來的是一個年輕人。十八歲的樣子，瘦高個，五官跟裴建國有五六分像。穿著一件藍(lán)色衛(wèi)衣，背著書包，像是剛從學(xué)校出來。
裴宇。
裴淮的筆停了。
"你怎么進(jìn)來的？"
"我跟門口的護士說我是你弟弟。"裴宇站在門口，有點局促，"哥，我……我爸讓我來的。"
裴淮放下筆，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