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燈還亮著。
陸浩然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星悅廣場后續(xù)方案。
一份是王俊十分鐘前發(fā)來的客戶需求變更。
還有一份，是他自己建的記錄表。
表格名字叫：
日常支出。
打開后，前幾行確實很普通。
房租，一千一。
水電，八十六。
地鐵充值，二百。
午飯，十三塊五。
母親藥費，一千二。
再往下，內(nèi)容就變了。
5月12日9:03，王俊在早會上將本人**的復(fù)盤表歸為自己成果。錄音及會議記錄已保存。
5月12日9:21，宋晴身體不適后被當(dāng)眾指責(zé)。錄音已保存。
5月12日15:07，共享盤發(fā)現(xiàn)《員工自愿加班確認(rèn)匯總》，本人簽名疑似未經(jīng)確認(rèn)使用。截圖已保存。
5月12日18:34，王俊口頭要求全組繼續(xù)加班，未提加班申請及補償。記錄已保存。
陸浩然敲下最后一個句號。
停了兩秒。
然后把表格保存，關(guān)閉。
他沒有覺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在記賬。
別人欠他的時間，欠宋晴的病假，欠那些被迫沉默的人一句解釋。
一筆一筆，都要記清楚。
王俊從辦公室出來時，已經(jīng)快十二點。
他手里拿著保溫杯，臉上沒有一點疲態(tài)。
“浩然，方案怎么樣了？”
陸浩然抬頭。
“還在改第三版。”
王俊皺了下眉。
“第三版還沒完？”
“客戶十點半又改了兩個點，剛整合進去?！?br>王俊走到他身后，看了幾眼屏幕。
“速度還是慢了?！?br>陸浩然沒說話。
王俊用杯蓋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
“新人階段不要只想著把事情做完，要想怎么把事情做好。你現(xiàn)在慢，是因為還沒有主人翁意識?！?br>陸浩然點頭。
“明白。”
“明白就行?！?br>王俊像是滿意了一點。
“今晚辛苦一下，做完再走。年輕人最怕的不是累，是沒有機會?！?br>這句話他說得很順，像是練過很多遍。
旁邊幾個工位的人低著頭，沒人接話。
陸浩然手指停在鍵盤上。
幾秒后，他繼續(xù)敲字。
屏幕右下角，一個錄音軟件的小紅點安靜地亮著。
凌晨一點四十六分，方案終于發(fā)了出去。
陸浩然關(guān)電腦的時候，辦公室只剩下三個人。
一個是他。
一個是設(shè)計部的周遠(yuǎn)，正趴在桌上瞇眼。
還有一個，是剛從醫(yī)院回來的宋晴。
她臉色比早上更差，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后的膠布。
陸浩然看見她時，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來了？”
宋晴把包放到椅子上，打開電腦。
“客戶明天早上要看終版?！?br>“醫(yī)生沒讓你休息？”
宋晴笑了笑。
“醫(yī)生讓休息有用嗎？”
她說完，從抽屜里拿出一袋餅干，撕開，咬了一小口。
電腦啟動時，藍(lán)光映在她臉上，顯得人更白。
陸浩然看著她手背上的膠布。
“你請假了嗎？”
“請了?！?br>“批了嗎？”
宋晴沒有回答，只把手機遞過來。
晚上八點十二分，她發(fā)：
“王經(jīng)理，醫(yī)生建議我休息兩天，我想請明天一天病假。”
王俊回得很快。
“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我理解，但項目節(jié)點也很關(guān)鍵。” “你先把手頭方案交完，后面再說。” “病假不是不能請，但不能影響團隊?！?“另外，最近公司在做季度績效和人員盤點，你自己也注意一下。”
宋晴收回手機。
“看見了吧?！?br>陸浩然問：“你來公司多久了？”
宋晴想了想，語氣有些疲憊：“有一年多了吧?！?br>“加班一直這樣？”
宋晴望著屏幕。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剛開始比現(xiàn)在還好點。”
她說，去年她剛進公司時，也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遇上了一個急項目。
那時候王俊還會客氣一點。
嘴上說辛苦了，說項目結(jié)束請大家吃飯，說年輕人多做點以后有發(fā)展。
后來項目結(jié)束了。
新的項目又來了。
請飯沒有。
調(diào)休沒有。
加班費也沒有。
只有一張又一張表，一場又一場會，一次又一次“大家再堅持一下”。
“組里以前有個姐姐，叫林曼?！彼吻缯f，“孩子才兩歲，經(jīng)常下班以后還在群里回消息。有一次**媽生病，她想請三天假回老家，王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