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的八口主灶，現在誰能掌勺？"
周二午市高峰，聚味樓的大堂經理方茹的這句話，把整個前廳的服務員全問啞了。推開后廚的門，八口銅鍋灶臺冷得沒一點火星，案板上沒有備菜，連抽油煙機都沒人開。整個后廚空蕩蕩的，只有角落里的冰柜還嗡嗡地響。大堂里坐著滿滿三十桌客人，傳菜窗口一個盤子都沒出。
前廳主管沈佩正在跟一桌投資人客戶賠笑，一邊往后廚方向努嘴："菜的事，一向是后廚負責的。"
方茹的目光掃過那八個空灶臺。昨天這里還站著宋瑤和她的整個后廚班底，灶臺上的火燒到半夜，備菜間里碼放著整整齊齊的食材?，F在只剩下掛在墻上的圍裙，還帶著油煙氣。
"后廚昨天晚上，"方茹咽了口唾沫，"全走了。"
沈佩的笑容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大堂里催菜的聲音一桌接一桌響起來，服務員端著空托盤站在傳菜口，腳都不知道往哪兒邁。
我叫宋瑤，在聚味樓的后廚站了七年。
前天上午十點，陸明遠把我叫進了二樓的辦公室。他坐在老板椅上，翹著腿，桌上攤著一份花花綠綠的商業(yè)計劃書，封面印著四個大字："聚味樓，預制菜標準化改造方案。"
旁邊還有一份食材供應商的報價單，數字被紅筆圈了一圈又一圈。
"從下個月開始，后廚的食材預算砍百分之四十。"他連頭都沒抬，手指點著計劃書上的流程圖，"所有招牌菜改用中央廚房配送的預制料包，你們后廚只需要負責加熱和擺盤就行。"
我站在桌前，圍裙上還沾著剛炸完酥肉的油點子。
"聚味樓開了一百零三年，"我說，"從來沒用過料包。"
"一百零三年也得跟上時代。"陸明遠這才抬起頭，眼睛從計劃書里***看我一眼，"知道隔壁那條街的福滿樓為什么倒了嗎？手工現做，成本太高，翻臺率上不去。資本不看你炒菜炒得多香，看的是能不能規(guī)模復制。"
"那食客看什么？"
"食客？"他笑了一聲，"食客看的是牌子。聚味樓這三個字就是金字招牌，菜是誰做的、怎么做的，沒人在乎。"
我沒接話。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重點。
"還有一件事。"他把一張紙推過來，"你那鍋老湯的配方，寫下來交給中央廚房那邊。他們要做標準化復刻，以后每家加盟店都用統一的湯底。"
那張紙空白干凈，右下角蓋著聚味樓的公章，上面兩行印刷體小字：配方移交確認書。
這鍋老湯是師父傳給我的。師父做了一輩子聚味樓的主廚，退休前把灶臺和老湯一起交到我手上。那鍋湯從沒斷過火，底料換了幾十次，湯骨一層疊一層，五十年的味道全養(yǎng)在里頭。
聚味樓最貴的那道招牌菜，"金湯獅子頭"，靠的就是用這鍋老湯吊出來的鮮味。食客排隊三小時，就為喝那一口湯。
現在陸明遠要我把配方寫在紙上，交給一家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中央廚房。
"這個我交不了。"我把那張紙推回去。
陸明遠的臉沉下來。"宋瑤，你搞清楚，聚味樓是陸家的產業(yè)，你是陸家的媳婦，你手里的東西就是陸家的東西。"
"這鍋湯是師父傳給我的，不是陸家給我的。"
"你師父也是聚味樓的員工！她的東西就是聚味樓的！"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來，"我跟你好好商量，你別不識抬舉。上市路演下個月就開始了，投資人要看標準化產能的數據。沒有這個配方，整條預制菜產品線都搭不起來！"
我低頭看了看圍裙上的油點。
"你什么時候開始管灶臺上的事了？"我問他。
這話戳著他了。陸明遠是聚味樓的少東家，**陸建國還在的時候，他從來不進后廚。老爺子五年前走了，他接手酒樓，第一件事就是把后廚的事全甩給我，自己天天跑投資人飯局。聚味樓這五年的口碑全是我撐下來的，他連灶臺上幾口鍋都數不清。
"我管的是聚味樓的命。"他用手指敲桌面，"你管的是鍋碗瓢盆。搞清楚誰是老板。"
他從抽屜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上面列著聚味樓全體員工的薪資調整方案。
前廳服務團隊，全員加薪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