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面前攤開的奏折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燭火在微風中搖曳，將他緊鎖的眉頭映得明明滅滅。?！狵PI壓力很大吧老爹?！催@黑眼圈深的，當皇帝也這么卷嗎？？何謂卷？KPI又是何物？。他**十載，自認算是個勤政的皇帝，每日寅時起子時歇，奏折從不積壓?？删竾@艘大船，卻像漏了底似的，怎么補都有新的窟窿。，軍費開支像個無底洞。江南水患才平息，西北又鬧了蝗災。國庫……他想起上月戶部尚書那戰(zhàn)戰(zhàn)兢兢呈上的賬冊，結(jié)余那欄刺眼的數(shù)字讓他當時就砸了硯臺。
“陛下?！眱?nèi)侍總管李德全輕手輕腳進來，奉上一盞參茶，“您一夜未眠，歇會兒吧。”

蕭衍擺擺手，突然問：“德全，你入宮多少年了？”

李德全一愣，躬身道：“回陛下，整整三十年了。奴才十歲凈身入宮，侍奉過先帝，又得陛下恩典，做到如今這個位置。”

“那你覺得，”蕭衍端起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朕是個怎樣的皇帝？”

李德全噗通跪下了：“陛下勤政愛民，夙興夜寐，乃是明君！”

“明君？”蕭衍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沒什么溫度，“明君會讓國庫空虛至此？明君會連年征戰(zhàn)卻收不回失地？”

李德全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御書房里靜得可怕。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四下。

蕭衍忽然站起身：“去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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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側(cè)殿，乳母王氏剛給瑤光喂完奶，正輕輕拍著奶嗝。

小嬰兒睡得很不安穩(wěn)，眼皮底下的眼珠不時轉(zhuǎn)動，小嘴還咂巴兩下。王氏是宮里的老人了，帶過三位皇子，此刻看著懷里這個百年一遇的小公主，心里滿是憐愛。

“我們小公主真乖。”她輕聲哼著歌謠，“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福氣啥啊……瑤光在睡夢里迷迷糊糊地想，投胎成公主聽起來不錯，但據(jù)我多年看小說的經(jīng)驗，古代公主要么和親，要么當****，好一點的也得被規(guī)矩框死……

她吧唧了一下嘴，****。

不過總比前世好，至少不用加班了。就是這嬰兒身體太不方便，想翻個身都難……

殿外忽然傳來通報聲：“陛下駕到——”

王氏一驚，連忙抱著瑤光起身行禮。

蕭衍大步走進來，目光直接落在襁褓上：“公主如何？”

“回陛下，公主殿下剛吃過奶，正要睡呢。”王氏小心答道。

“給朕?！笔捬苌斐鍪帧?br>
王氏將瑤光遞過去。這次蕭衍的姿勢熟練了些，他抱著女兒走到窗邊的軟榻坐下。晨光微熹，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嬰兒紅撲撲的小臉上。

瑤光被這一番動靜弄醒了，不情愿地睜開一條縫。

誰啊大清早的……哦，是皇帝爹。

蕭衍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垂眸看著女兒。小家伙正努力聚焦視線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珠里映出他的倒影。

“昨夜睡得可好？”蕭衍開口，聲音是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王氏在一旁恭敬道：“公主殿下夜里醒了兩次，吃了奶便又睡了，很是乖巧?！?br>
好什么好……瑤光在心里嘀咕，嬰兒的睡眠都是碎片化的，兩三個小時醒一次，你們大人當然覺得乖了。唉，好懷念一覺睡到天亮的日子……

蕭衍聽著那充滿怨念的小奶音，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像是在對王氏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北境又傳來戰(zhàn)報，狄人騎兵掠了邊城三個村子，殺掠三百余人。朝中那群武將，除了要錢要糧，半點有用的對策都拿不出來。”

王氏嚇得大氣不敢出，這種軍國大事豈是她能聽的？

瑤光卻來了精神。

狄人騎兵？哦，草原游牧民族嘛。她在心里分析起來，騎兵優(yōu)勢是機動性強，但短板也很明顯——后勤依賴搶掠，沒有持久作戰(zhàn)能力。而且草原部落往往內(nèi)部不團結(jié)，可以分化瓦解……

蕭衍的呼吸屏住了。

他狀似無意地繼續(xù)道：“戶部說今年軍費已經(jīng)超支八十萬兩，再打下去，明年春耕的種子錢都湊不齊?！?br>
打仗打的是錢糧，這是真理?，幑馍钣型?，不過靖國這么大的**，不至于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吧？是不是稅收體系有問題？或者……有人中飽私囊？

蕭衍的眼神驟然銳利。

稅收體系？中飽私囊？

他不動聲色，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細軟的胎發(fā)：“狄人騎兵來去如風，邊境線太長，防不勝防。”

對付騎兵最好的辦法不是硬防，而是限制他們的機動性?，幑饽X子里閃過前世看過的那些歷史紀錄片和小說，堅壁清野，把邊境百姓內(nèi)遷，讓狄人搶不到東西。同時組建輕騎兵部隊，以騎制騎。最重要的是要掌控鹽鐵貿(mào)易，草原缺這個，可以用經(jīng)濟手段控制他們……

這一連串的想法像驚雷一樣炸在蕭衍腦海里。

堅壁清野！以騎制騎！鹽鐵貿(mào)易！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戳中了北境問題的要害！那些他召集文武大臣商議了無數(shù)次的難題，那些老臣們除了“增兵加餉”之外拿不出任何新意的對策——

此刻，竟從一個出生不到一日的嬰兒心里流淌出來！

蕭衍的手有些發(fā)抖。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瑤光的眼神徹底變了。這不是什么妖異，這分明是……天賜的祥瑞！

“陛下？”王氏小心翼翼地問，“可是公主殿下……”

“無妨?！笔捬苌钗豢跉猓瑢幑饨贿€給王氏，“好生照料。傳朕旨意，長**用度再加三成，公主所需，一律按最高規(guī)格?！?br>
“是！”

蕭衍起身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瑤光已經(jīng)又睡著了，小拳頭抵在腮邊，睡得正香。

鹽鐵……貿(mào)易……斷斷續(xù)續(xù)的心聲飄出來，還有茶……馬互市……搞經(jīng)濟戰(zhàn)……

蕭衍大步離開長**，朝服的下擺在晨風中翻飛。

“德全?！?br>
“奴才在?！?br>
“召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蕭衍頓了頓，“鎮(zhèn)北將軍，一個時辰后御書房議事?！?br>
“是！”

蕭衍抬頭看向泛起魚肚白的天際，一夜未眠的疲憊竟一掃而空。他握緊了袖中的拳頭，那個困擾靖國數(shù)十年的北境難題，第一次，他看見了破局的曙光。

而這一切，竟始于一個嬰兒懵懂的“心聲”。

長**里，瑤光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完全不知道自已的“胡思亂想”即將在這個陌生的朝代，掀起怎樣的風浪。

她只是夢見自已終于能翻身了，開心地蹬了蹬小短腿。

啊……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