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太大，碗筷撞在桌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
“丟了！馬上給我丟了！”奶奶厲聲呵斥，聲音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立刻扔回山里！再也不許碰！”
阿禾嚇了一跳，瞬間紅了眼眶，委屈得攥緊衣角：“為什么呀……鞋子好好的，新新的，很漂亮，我想要……”
小孩子哪里懂恐懼，只懂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漂亮東西。
“漂亮？這是要命的東西！”奶奶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發(fā)顫，“山里路邊的紅鞋，不是活人丟的！是鬼鞋！是臟東西的鞋！穿不得！誰穿誰遭殃！”
奶奶伸手就要去脫她的紅鞋。
阿禾這輩子從沒被奶奶兇過，又怕又委屈，立刻往后躲，死死踩著鞋子，拼命搖頭：“我不丟！我就要穿！它好看！它不嚇人！”
她死死護(hù)著腳上的紅鞋，躲在墻角，哭著不肯松手。
奶奶看著執(zhí)拗的孫女，看著那雙紅得刺眼的布鞋，心口一陣陣發(fā)涼。
她太懂了。
撿了陰鞋，沾了陰氣，心就被勾住了。
小孩子陽氣弱、魂魄輕，最容易被邪祟纏上，一旦貪戀陰物，就再也甩不開了。
奶奶耐著性子，蹲下身，一點(diǎn)點(diǎn)哄她：“阿禾聽話，這鞋邪門，咱們不要，奶奶以后攢錢給你買新鞋子，比這個更好看，好不好？”
“不好！”阿禾哭得執(zhí)拗，“我就要這雙！我不丟！”
不管奶奶怎么勸、怎么哄、怎么嚇唬，阿禾就是死死護(hù)著紅鞋，堅決不肯脫、不肯丟。
她太喜歡這雙紅鞋了。
是她長這么大，最漂亮、最嶄新、最耀眼的東西。
那天夜里，祖孫倆僵持了很久。
奶奶看著哭鬧不止的孫女，看著那雙穩(wěn)穩(wěn)穿在她腳上的紅鞋，心底生出一股冰冷的絕望。
沾上了。
已經(jīng)徹底沾上了。
當(dāng)晚，奶奶連夜去村里找了最年長的三太婆，把事情一說。
三太婆年過八十，滿頭白發(fā)，滿臉褶皺，是村里唯一懂陰事、破禁忌的老人。
聽完事情原委，三太婆坐在昏暗的油燈下，沉默了許久，緩緩搖頭。
“晚了?！?br>“荒路紅鞋，主動撿起、主動穿上、不肯舍棄，陰契已經(jīng)成了?！?br>“鞋子是陰人的替身契。陰物無腳，借人穿鞋；陰物無路，借人走路。”
“這孩子，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