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姐姐------------------------------------------，姐姐終于磨磨蹭蹭地從衛(wèi)生間出來了。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一看就是隨便用水抹了兩下，連梳都沒梳。她穿著那件印著兔子圖案的睡衣，眼睛半睜半閉地摸到餐桌前，一**坐在椅子上，下巴擱在桌面上，像一攤?cè)诨谋苛?。：“姐，粥快涼了。”我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班拧绷艘宦?，沒動。。，那眼神寫滿了“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咬你”。我識趣地閉上嘴，轉(zhuǎn)身去廚房給她盛粥。電飯煲的蓋子一打開，熱氣撲面而來，帶著米粥特有的清香。我盛了一碗端過去，又夾了幾個小籠包放在碟子里，整整齊齊地擺在她面前?！澳阍趺锤鷤€小大人似的?！苯憬憬K于坐直了身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隨即咧嘴笑了：“因為我本來就是大人啊。”：“六歲的大人？你連***都沒畢業(yè)呢?？炝丝炝?，馬上就是小學(xué)生了?！?，埋頭喝粥。我在旁邊看著，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上輩子這個時候，姐姐特別討厭我，覺得我煩人、幼稚、愛哭鼻子。每次我跟在她**后面想跟她說話，她都會煩躁地把我推開。后來等她上了小學(xué)，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不煩我了，開始覺得我“還挺可愛的”，從那以后我們的關(guān)系才慢慢好起來。，姐姐開學(xué)就上二年級了，也就是說，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覺得妹妹可愛”的階段了？：“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嗎？睡覺。除了睡覺呢？吃飯。”
“……”
姐姐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那個無語的表情太好笑了，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她放下碗，語氣還是兇巴巴的：“你干嘛？又想跟著我？”
“才沒有，我就是問問。你要是睡覺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我自己去練字。”
“練字？”姐姐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你一個***剛畢業(yè)的人，練什么字？”
“練字就是練字啊，把字寫好看點?！?br>姐姐盯著我看了兩秒鐘，然后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沒發(fā)燒啊，怎么凈說胡話?！?br>我把她的手撥開，從椅子上滑下去，蹬蹬蹬跑回房間拿了一個田字格本出來，翻到第一頁，遞到姐姐面前：“你看。”（長大以后習慣寫連筆字鉛筆都沒用所以練字熟練熟練）
姐姐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田字格本上整整齊齊地寫著一頁字，每個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格子里，橫平豎直，撇捺舒展。雖然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稚氣，但跟她印象中***小朋友寫的字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你寫的？”姐姐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嗯。”
“你什么時候?qū)懙?？我剛才睡覺的時候？”
“不是，我是在你洗漱的時候?qū)懙??！蔽业靡獾負P起下巴。
姐姐拿著本子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神色。她放下本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蘇清瀅，你什么時候字寫得這么好了？”
“我一直都寫得好啊，只是你沒注意而已?！闭f這話的時候我心里很坦然——上輩子我的字就不難看，這輩子帶著十六歲的肌肉記憶回來，寫個字確實是小菜一碟。
姐姐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頁，指著空白處說：“那你寫個我的名字給我看看。”
“蘇星眠？”我接過筆，刷刷幾筆寫下來，三個端端正正的字落在田字格里，筆畫流暢，結(jié)構(gòu)勻稱。
姐姐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幾秒，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偷偷練了很久？”
“也沒有很久啦?！蔽抑t虛地擺擺手。
姐姐把本子還給我，低頭繼續(xù)喝粥，喝了兩口又抬頭，像是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那你寫完字干嘛？”
“你想干嘛？”
“我……沒想干嘛。”姐姐別過臉去，耳尖紅紅的。
我憋著笑，假裝沒看出來她的別扭。上輩子也是這樣，姐姐想跟我玩又不好意思開口，總是用那種“我勉強陪你玩一下”的語氣說話，好像跟我玩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似的。
“姐，要不你吃完了給我看看你們一年級的課本唄？我想看看小學(xué)都學(xué)什么?！?br>姐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還是不咸不淡的：“行吧行吧，等我吃完了拿給你看?！彼似鹜胍豢跉獍阎嗪韧?，嘴巴一擦，動作突然變得利索起來，蹬蹬蹬跑回房間，翻出語文書、數(shù)學(xué)書，一股腦兒地堆在我面前。
“你看，這個是語文，這個是數(shù)學(xué)?！苯憬阕谖遗赃?，翻開語文書的第一頁，上面畫著拼音字母表，“這些拼音你***都學(xué)過了吧？”
我看了一眼，點點頭：“學(xué)過了，都會?！?br>“都會？”姐姐挑了挑眉，指著“*”問，“這個讀什么？”
“波。”
“這個呢？”她指了指“p”。
“潑?！?br>“這個？”
“摸?！?br>姐姐連著指了十幾個，我一個都沒錯。她不死心，翻到后面一頁，指著復(fù)韻母：“這個呢？”
“ai，誒?！?br>“這個？”
“ou，歐?！?br>姐姐把手指收回去，靠在椅背上，表情復(fù)雜地看著我：“你們***教得挺深啊。”
“嗯，我們老師教得可認真了?！蔽颐娌桓纳攸c頭。其實***確實教過拼音，但是沒有那么深，大部分小朋友都會認會讀，我只是比他們熟練一點點而已。
“那你數(shù)學(xué)呢？”姐姐翻開數(shù)學(xué)書，指著第一頁的數(shù)字，“從1數(shù)到100會不會？”
“會啊，1,2,3,4,5……”我一口氣數(shù)到100，中間一個磕巴都沒打。
姐姐又翻到后面，指著10以內(nèi)的加減法：“3加5等于幾？”
“8?！?br>“9減4？”
“5。”
“2加7？”
“9?！?br>姐姐的表情越來越復(fù)雜，她合上數(shù)學(xué)書，認認真真地看著我，像是在重新認識自己的妹妹：“蘇清瀅，你是不是偷偷上了學(xué)前班？”
“沒有啊，我就是平時自己學(xué)的?！?br>“你自己怎么學(xué)？”
“就……看書啊，你的一年級課本我沒事就翻翻，看著看著就會了?！蔽艺f得輕描淡寫，但其實心里有點虛——上輩子我雖然成績不算拔尖，但小學(xué)一二年級的基礎(chǔ)打得還算扎實，數(shù)學(xué)九十多分是常事，語文更是強項。這些一年級的東西對我來說，確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姐姐沉默了幾秒鐘，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行啊蘇清瀅，有點東西。”
我被揉得頭發(fā)亂糟糟的，但心里暖暖的。姐姐很少夸我，上輩子更是從來不夸我，在她眼里我就是個又煩人又愛哭的小屁孩?？涩F(xiàn)在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像是在看一個“雖然比我小但還挺厲害”的人。
“姐，你們二年級學(xué)什么呀？”我問。
“干嘛？你還想學(xué)二年級的？”姐姐瞪大了眼睛。
“想啊，能學(xué)多少學(xué)多少唄?！?br>姐姐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這小腦袋瓜里裝的都是什么呀？六歲就想學(xué)二年級的東西？”
“裝的都是知識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姐姐被我逗得笑出了聲，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之后她擦了擦眼角，站起來說：“你等著，我去拿二年級的書給你看?！?br>“等一下！”我叫住她，“姐，你先吃飯，吃完再看，小籠包都涼了?！?br>姐姐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籠包，拿起來三口兩口吃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含混不清地說：“走，去我房間。”
我跟著姐姐進了她的房間。她的房間比我的大一點，墻上貼滿了貼紙，書桌上堆著上學(xué)期用過的課本和作業(yè)本。姐姐從書架上抽出媽媽提前買的二年級上冊的語文書，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我：“你先看看，不認識的字問我?！?br>我翻開課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每篇課文都比一年級的長了不少。我一篇一篇地翻，看得津津有味。姐姐在旁邊坐著，晃著腿，時不時瞄我一眼，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yīng)。
“你真的看得懂？”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部分看得懂，有個別字不認識?！蔽抑钢n文里的一個生字，“姐，這個字讀什么？”
姐姐湊過來看了一眼：“憧，憧憬的憧，就是向往的意思?！?br>“哦?！?br>“你連憧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姐姐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向往的意思?！?br>“我說一遍你就記住了？”
“對啊，我又不是傻子?！?br>姐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后嘟囔了一句：“你以前也沒這么聰明啊……”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xù)翻書。姐姐也不說話了，就那么安靜地坐在我旁邊，偶爾在我指著生字的時候告訴我讀音和意思。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板上。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翻到一半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字上，手指頓了一下。
英。
英語的英。
上輩子的噩夢。小學(xué)一二年級語文數(shù)學(xué)都能考九十多，三年級一加上英語，成績就開始往下掉。英語課上老師講什么我都聽不懂，二十六個字母倒是會背會寫，但單詞就完全不行了。一個單詞背一晚上都記不住，就算記住了過兩天又忘了。聽力全靠猜，選擇題三長一短選最短，兩長兩短就選D，參差不齊就選C，填空題空著，作文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就抄題目。到了初中更慘，物理倒是會一點，但生物地理卡在及格線上，化學(xué)大部分不會，道法和歷史全靠背了又忘、忘了又背，最后憑閱讀理解勉強混過去。
可是這輩子不一樣了。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提前學(xué)，可以慢慢來。就算英語再難，我從六歲就開始學(xué)，總不至于跟上輩子一樣慘吧？
“姐，你三年級才學(xué)英語對吧？”我合上書，抬頭問姐姐。
“對啊，怎么了？”（上輩子姐姐的英語就在及格邊緣，我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那你知道英語難不難嗎？”
姐姐想了想：“我聽高年級的哥哥姐姐說，英語就是背單詞，單詞背熟了就會了?！?br>“那你覺得我能學(xué)好英語嗎？”
“你？”姐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彎，“你連拼音都學(xué)得那么快，英語肯定也沒問題?！?br>我看著姐姐的笑容，忽然覺得心里踏實了很多。上輩子我從來沒有跟姐姐討論過學(xué)習的事，她嫌我小，我嫌她管得多。可現(xiàn)在我們坐在一起，她認認真真地回答我的問題，沒有嫌棄，沒有不耐煩，就像兩個真正的好朋友。
“姐。”
“嗯？”
我朝姐姐Wink了一眼：“謝謝???????你教我?！?br>姐姐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耳朵又紅了：“誰教你了？我就是幫你讀了個生字而已?！?br>“那也是教了呀?！?br>“少廢話，看書看你的書?！苯憬惆褧颐媲耙煌?，語氣兇巴巴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壓不下去。
我低下頭，彎著嘴角繼續(xù)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