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鏡子
鏡子里的那張臉，我絲毫不意外。
塌鼻梁，高顴骨，因為長期熬夜趕稿而沉淀下來的黑眼圈，像兩塊洗不掉的淤青。我用冷水拍了拍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洗手臺上，有一滴水沿著鏡面滑下來，正好劃過鏡中那張臉的嘴角，像一道淚痕。
“長得挺有才華的。”
這是圈內(nèi)對我最高的評價，也是唯一的評價。我明白它的潛臺詞——你不好看。
我叫安心，29歲，星瀾廣告公司的資深文案。說“資深”其實有點諷刺，我已經(jīng)干了六年，帶過的新人升職了兩輪，我還坐在最初那**位上。
刷屏級的廣告語，那些你在微博熱搜、朋友圈里看到的金句，一大半都出自我的手。
但從未有人記得我的臉。
他們只會說：“哦，原來你就是安心。真人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然后那個“不太一樣”就會化作一聲尷尬的輕咳，飄散在空氣里。
今天是周六，但我還是來了公司。
因為昨天，我熬到凌晨三點寫完的“遠(yuǎn)航汽車”年度方案，被創(chuàng)意總監(jiān)陳曼拿走了。她當(dāng)場瀏覽了一遍，抬起頭對我笑了笑，說：“方案不錯。對了安心，下周一的提案會你就別去了，讓小林去吧?？蛻裟沁叾际抢峡偧墑e的，小林形象氣質(zhì)好，更有說服力?！?br>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陳述天氣預(yù)報。
我站在她辦公室里，看著玻璃幕墻映出自己佝僂的身影，和旁邊實習(xí)生小林那纖長挺拔的輪廓疊在一起。
我什么都沒說，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今天，我是來收拾東西的。
辭職信已經(jīng)打好了，就放在我桌上。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17樓。
我走進去，按下1層。
然后，眼前一黑。
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眩暈感，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zhuǎn)。我扶著電梯壁滑下去，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電梯頂部的燈光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白線。
……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不是醫(yī)院。
這地方更像是那種你只在雜志上見過的頂級酒店套房。米白色的墻面上掛著一幅看不懂的現(xiàn)代畫，空氣里有淡淡的檀木香。
一個男人坐在床邊的沙發(fā)上。
他大概三十五歲左右，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的五官稱得上精致，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似乎能看穿一切，卻又毫無溫度的眼睛。
“安心小姐，您醒了。”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沉，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您剛才在電梯里因為過度勞累引發(fā)了短暫性昏厥，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
“你是誰？這是哪里？”我掙扎著想坐起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安心，”他彎下腰，看著我的眼睛，“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擁有足以讓任何人屏息的美貌，你愿意用什么來交換？”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取出一張名片。名片通體漆黑，材質(zhì)不像紙張，摸上去有種古怪的、類似皮膚的質(zhì)感。上面只有一個詞——
Facade。
“我們是Facade，”他說，“這個名字來自法語，意思是‘外表’、‘假面’?！?br>他退后一步，用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優(yōu)雅的手勢，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一面水波般的鏡子憑空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鏡子里映出的是一張臉。
一張……不屬于我的臉。
該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男人屏息的臉。眉眼之間有種恰到好處的疏離和嫵媚，鼻梁高挺但不突兀，嘴唇飽滿，下頜線流暢如刀削。這張臉上的每一個部分分開來看都是頂級的，組合在一起卻更加致命。
我覺得喉嚨發(fā)緊。
“這是誰？”
“這是你?！彼⑿?，“或者說，是穿上我們‘第二張臉’之后的你?！?br>“什么意思？這不可能，整容也做不到……”
“這不是整容，安心?！彼驍嗔宋遥斑@是比整容先進得多的技術(shù)。一次微創(chuàng)手術(shù)，兩個小時，沒有恢復(fù)期。你可以永久擁有這張臉?！?br>“代價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代價是什么？”
他的笑容更深了。
“用你最不堪的回憶來換?！?br>他伸出手，